隆庆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北京城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宫墙殿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肃杀的寒意,不仅笼罩着京畿,更从遥远的北方,带来了令人心悸的铁蹄与烽火。
紫禁城,文华殿东暖阁。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凝重的肃杀。新登基的小皇帝隆庆帝(朱载坖)裹着厚厚的貂裘,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小脸被炭火烤得通红,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惊惶。帘后,张太后的身影坐得笔直,面沉似水。下首,五位顾命大臣分列左右,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兵部尚书、协理京营戎政的老将王崇古,须发皆白,此刻却脸色涨红,手持一份沾着泥污、印有血指印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声音嘶哑而颤抖:“……十月廿三,鞑靼俺答汗亲率本部精骑三万,并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联军,号称十万,大举入寇!宣府镇总兵官马芳,率军出塞迎击,于野狐岭血战竟日,寡不敌众,所部伤亡惨重,退守独石口!蓟镇总兵戚继光急报,鞑靼偏师已突破古北口,劫掠密云、怀柔,京师震动!大同、山西诸镇亦纷纷告急,烽火绵延千里!鞑靼游骑已逼近昌平,窥伺京师!”
“哐当!”英国公张仑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摔得粉碎。徐阶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抠着座椅扶手。连一贯沉稳的司礼监掌印冯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尖声道:“十万?!这……这如何是好!京营新整,兵力未复,九边精锐又分守各处,这……这……”
“慌什么!”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断喝,压下了所有的惊慌。李昊从座位上缓缓站起,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冰与火交织的锐利光芒。他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蜿蜒的长城防线,最终定格在宣府、蓟镇那几个触目惊心的红叉上。
“陛下,太后,诸位大人。”李昊转身,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鞑靼入寇,虽声势浩大,然其势难久。俺答此番倾巢而来,无非是因去岁雪灾,牲畜冻毙无数,欲劫掠我朝,以渡严冬。看似汹汹,实则外强中干。其分兵数路,正犯兵家大忌!马芳虽败,然独石口未失,宣府镇核心尚在。戚继光所报偏师,兵力不过万余,意在掳掠,非为攻城。昌平游骑,更是疥癣之疾,虚张声势而已!”
他一番话,条分缕析,瞬间将看似恐怖的十万大军拆解剖析,指出了敌军的弱点与意图,让惶惶不安的众人稍稍定神。
“李次辅所言甚是!”王崇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附和,“然则,敌骑已入边墙,京畿震动,当务之急,是如何退敌啊!”
“退敌?”李昊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为何要退?敌寇送上门来,正是天赐良机,将其聚歼于长城之内,重创其元气,方可保北疆十年太平!”
“聚歼?”徐阶忍不住出声,眉头紧锁,“李次辅,军国大事,非同儿戏!京营新整,兵力不过五万,且多未历战阵。九边诸镇,各有防区,仓促难以集结。以疲敝之师,迎击十万悍虏,岂非以卵击石?当务之急,应是固守待援,令各镇勤王之师火速入卫,逼退鞑靼,方为上策!”
“固守待援?”李昊目光如电,看向徐阶,“徐阁老,敌军铁蹄已踏破边墙,正在我京畿膏腴之地烧杀抢掠!每拖延一日,便有无数百姓家破人亡,钱粮资敌!等待各镇勤王?山陕之兵远在千里,辽东之师鞭长莫及!等他们赶到,虏骑早已饱掠而去!届时,我等坐视百姓遭难,国土被侵,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面对天下苍生?!”
他语气陡然转厉,声震屋瓦:“况且,一味固守,只会助长鞑虏气焰,使其以为我大明无人,可肆意欺凌!唯有迎头痛击,打疼他,打怕他,方能震慑诸胡,保境安民!”
“你……你这是穷兵黩武!置陛下与太后安危于何地!”徐阶气得胡子发抖。
“陛下与太后的安危,正在于将士用命,社稷无恙!”李昊毫不退让,转身向御座躬身,“陛下,太后!臣李昊,蒙先帝与陛下信重,授以戎机。值此国难,岂可畏敌如虎,坐视山河破碎?臣请旨,亲提一军,出京迎战鞑虏!不破胡骑,誓不还朝!”
“不可!”徐阶、张仑等人几乎同时出声。让李昊这个武将之首离开中枢,亲自领兵出征,胜了则其功高盖主,权势更盛;败了则京师危殆,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们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借此战削弱李昊兵权的念头。
“李爱卿忠心可嘉,然身系中枢,岂可轻动?”张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忧虑,“京营新立,堪战之兵几何?粮草军械可足?敌军势大,需从长计议。”
李昊心中冷笑,知道这些文官勋贵在打什么算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愤,沉声道:“太后明鉴。京营经臣数月整顿,汰弱留强,已得精兵三万,辅以臣旧部朔方铁骑八千,皆百战精锐,可堪一战!粮草军械,臣已命兵部、户部加紧筹措,旬日可备。至于敌军势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臣已有破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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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爱卿有何良策,速速道来!”张太后精神一振。
李昊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昌平、怀柔一带:“俺答虽号称十万,然其本部精锐不过三万,余者皆乌合之众。其分兵掳掠,正给了我军各个击破之机!臣之策有三!”
“其一,疑兵疲敌!命大同总兵王崇古(与兵部尚书同名,实为两人)、宣府残部,大张旗鼓,做出死守态势,并多派疑兵,广布旌旗,虚张声势,牵制俺答主力,使其不敢全力南下,并疲于奔命!”
“其二,擒贼擒王!命蓟镇总兵戚继光,率其麾下‘戚家军’精锐,放弃与偏师纠缠,秘密潜行,直插古北口外,断敌归路,并寻机袭击其后勤辎重!戚继光擅守更擅攻,其军阵法严整,火器犀利,正可担当此任!”
“其三,也是关键!”李昊的手指重重敲在昌平附近,“臣亲率京营主力并朔方铁骑,出德胜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昌平、怀柔一带的鞑靼偏师!此路偏师孤军深入,骄狂无备,正可一举歼灭!既斩其爪牙,振奋军心,又可引俺答主力来援,届时……”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我京营依托坚城,以逸待劳,戚家军断其归路,大同、宣府之军袭扰侧翼,三方合围,必可重创甚至全歼俺答主力于京畿之地!”
一番话,思路清晰,策略狠辣,将敌我优劣、地理形势、将领特点运用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向入侵的鞑靼骑兵罩去。连不通军事的张太后和年幼的皇帝,也听得心潮起伏。徐阶、张仑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虽忌惮李昊,却不得不承认,此策胆大心细,极具可操作性,远胜于消极固守。
“此策……未免太过行险。”徐阶仍试图反对,“若戚继光未能截断敌后,若京营出战不利……”
“用兵之道,奇正相合,岂有不险之理?”李昊断然道,“坐守京师,才是最大的险!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击破昌平之敌,甘当军法!然需陛下、太后,授予臣全权,统一调遣京营、蓟镇、宣大诸军,便宜行事,诸臣不得掣肘!”
“全权?便宜行事?”徐阶脸色一变,这等于将京畿防务乃至数镇兵权尽付李昊一人之手!
“值此危亡之际,若不能令出一门,如何克敌制胜?”李昊寸步不让,目光灼灼看向帘后,“请陛下、太后圣裁!”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张太后脸色变幻,最终,她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幼子,又看了看舆图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准奏!”张太后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即着太子太师、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次辅李昊,总督天下勤王兵马,赐尚方宝剑,全权负责京畿防务,调兵遣将,便宜行事!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一应人员钱粮,悉听调遣,不得有误!有敢抗命、贻误军机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李昊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与人辩论的次辅,而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令胡虏闻风丧胆的镇北侯!
旨意一下,整个北京城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启动。李昊坐镇中军都督府,一道道军令如同雪片般飞出:石虎总督京营,整军备战;赵大山率领朔方铁骑为前锋,即刻开拔;使者持令箭、兵符,星夜奔赴蓟镇、宣大;户部、工部被勒令限期筹措粮草、军械;顺天府尹被严令安抚百姓,严防奸细……
整个京城,笼罩在战前特有的紧张与肃杀之中。士卒的呼喝声,马蹄的奔腾声,车轮的辚辚声,交织在一起。百姓们关门闭户,人心惶惶,却又带着一丝期盼,望向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帅旗。
出征前夜,李昊独自在书房对着北疆地图,做最后的推演。孙狗儿悄然而入,低声道:“侯爷,苏姑娘派人送来密信。”
李昊接过,展开,上面只有娟秀的寥寥数字:“东南海商,有佛郎机新式火铳图纸及匠人,可助侯爷破敌。然,价码甚高。”
李昊目光一凝。佛郎机火铳?他早闻其犀利,若能量产装备……
“告诉她,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但必须快,第一批火铳和匠人,我要在半月内见到!”李昊沉声道。苏婉卿的能量,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女人,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最关键的助力。
“另外,”孙狗儿继续道,“徐阶徐阁老那边,似乎对侯爷独掌兵权颇有微词,暗中联络了一些御史,恐怕……”
“不必理会。”李昊摆摆手,眼中寒光闪烁,“大战在即,一切以击退胡虏为要!待本督得胜还朝,再与他们计较!告诉石虎、大山,此战,许胜不许败!我要用鞑靼人的血,染红这京畿大地,也要让这朝堂上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擎天之柱!”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李昊推开窗,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精神一振。地图上,代表敌军的一个个箭头,如同狰狞的狼群,扑向帝国的腹心。而他的目光,则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穿透风雪,锁定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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