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你说如果一个人受了内伤,又断手断脚,大概还有几日可活?”
正是黄昏,徐凭砚出门看诊,尚未归家。
宋楹坐在小凳子上择菜,年小满则在一旁拍打着晒好的被褥。
听见宋楹的声音,年小满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要伤得重不重吧——中内伤,那应该是修仙之人吧?我记得徐大夫那里有专治内伤的丹药……问这个做什么?”
宋楹轻咳一声,“只是刚好想到了。”
“那你去问徐大夫呀,我更是什么都不懂啦。”
年小满笑眯眯地从被褥后面探出头来:“徐大夫估计要很晚才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热个锅子……”
“还是小米粥吧,”宋楹捂着肚子,表情皱巴巴的:“这两天肚子还是疼得厉害。”
“啊……”
年小满的脸上写满了担心:“要不还是让徐大夫给你看看吧?这都好几天了。”
“不妨事的,”宋楹笑道,“吃点温补的小米粥就行。小满手艺那样好,煮的粥比那又黑又苦的草药更管用。”
年小满听了这话,也抿嘴笑起来。
她坐在一旁和宋楹一块将菜叶子摘净。她像是不怕冷,寒冬腊月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单衫,偏偏这件衣服大得有些夸张,又宽又长的袖子邋里邋遢地垂落,粘上了几片湿漉漉的碎菜叶子。
宋楹见状便想帮她把袖子折起来,谁知刚碰到她的袖角,后者就倏地将手缩了回去,拎起菜篮就要起身。
宋楹怔在原地。却见年小满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俯身将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又伸手在她肚子上揉了揉,小声道:
“阿楹,快些好起来呀。”
宋楹因为她这一句话,鼻尖蓦地一酸。
上一世,年小满在医馆留的时间并不长,她实在太爱折腾,三天两头为这家那家奔波,仿佛全世界的难处都和她有关,哪怕这并不利于她腿伤的恢复——直到一个清晨,宋楹难得早起想约她去集市,却听徐凭砚淡淡说,年小满的家人为她说了一门亲事,天未亮便已接她回去了。
她们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再哄骗她,也不想再和前世一样不告而别,只扯了扯年小满的衣袖,“我……”
“不过你最近饭量确实大了些,”年小满笔划了一个盆的大小,“你一个人要喝那么多的粥。”
她又补充了一句:“徐大夫还是个男子呢,你吃得比他还多。吃太多伤身噢。”
宋楹:“……”
她心里涌现的那一点酸涩的温情被这一句话瞬间击退,又没办法说那多出来的小米粥都被她偷走喂给任端玉了,只好板着脸佯装生气,二人你推我搡、笑闹着钻进了厨房。
徐凭砚不在,她们便懒洋洋嚼起街坊邻里的闲话,飞快分完了半锅粥。
年小满吃饱喝足,拍拍宋楹的肩膀,招呼她慢慢吃,自己到外面去散步消食。
宋楹为了贯彻大胃王人设,头也不敢抬,含糊地应了两声。
年小满见她吃得开心,心里自然也欢喜,顺手将锅里剩下的粥盛出来,搁在热水里温着,这才放心出了门。
刚出门拐过几步路,年小满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微笑,一把扶住墙,猛地呕吐起来。
刚拐过巷角,她脸上那点笑意便再撑不住,一把扶住斑驳的土墙,猛地俯身呕吐起来。
方才咽下的小米粥尽数呕出,她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直到吐无可吐,才捂着毫无知觉的腹部,缓缓蜷身蹲下。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年小满卷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皲裂泛灰的皮肤,麻木地想,“这样的日子,我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另一边,宋楹确定年小满走远了,立刻起身,从桌下摸出藏好的小食盒,将锅里剩的小米粥倒了进去,又用小瓶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品带着。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还早,或许能在徐凭砚归家前赶回来。
宋楹给年小满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闲着没事,上山采点草药,若是困了也不必等她,先睡便是。末了,还不忘夸她煮的粥火候得当,天香酒楼的大师傅都比不过。
准备好了一切,她这才悄咪咪地出门,往后山去了。
那条巷子到底靠近大路,人多眼杂,那么大个大活人住着,迟早要被发现,她于昨夜里用板车将任端玉拉去了后山的小屋子里。
那本是一个破旧的小破草屋,徐凭砚曾收拾干净后在那儿堆放过一些药材,但这小屋修得潦草,既不防风也不防水,久而久之便荒弃了。
正这么想着,她踹了一脚草席上宛如死狗的人:“喂。”
任端玉的眼皮轻颤一下,随后又没了反应。
宋楹蹲下来,油灯凑过去,照亮昏睡之人的眉眼。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任端玉的长相。
他和徐凭砚完全是两种类型,任端玉长着一双典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哪怕闭着也像噙着三分笑意,眼窝深,鼻梁高,唇却偏厚,反将那张脸衬得不那么锐利,透出股淡淡的温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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