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听完沈砚的回答,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凝视着他,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深处。沈砚坦然与他对视,不避不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无愧于己。
片刻后,虚影微微颔首。
那颔首的动作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可与欣慰。随即,虚影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无星海之中。
平台依旧存在,但已空无一人。
沈砚怔怔站了片刻,对着虚影消失的方向,郑重抱拳躬身。
然后,他转身,继续沿着星光大道向前走去。
大道在他脚下延伸,通向更深更远的虚空。两侧的星河依旧缓缓流转,星辰依旧闪烁着各异的光芒。但这一次,那些星海中的虚影,开始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清晰。
沈砚放缓脚步,边走边看。
大道左侧,一个虚影正在观测星象。他盘膝坐在一颗星辰之上,手中持着一件古朴的仪器,那仪器由青铜铸成,刻满繁复的刻度与星纹。他仰头望着虚空,手指在空中缓缓移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眼中满是敬畏与向往。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虚影喃喃道,声音缥缈如风,“星辰之道,便是天地之道。我等所能做的,不过是观测、记录、推演,以求顺天应人,趋吉避凶。”
大道右侧,另一个虚影正在丈量土地。他站在山川之间,手持罗盘与规尺,俯身测量着什么。脚下的大地,有龙形的气脉蜿蜒起伏,流向远方。他的神情同样专注,却带着更多的忧虑与急切。
“地气已乱,若不及时疏导,必有灾殃。”虚影低声道,“顺天固然重要,但若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我等与刽子手何异?”
两个虚影相距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彼此视而不见。
沈砚继续前行。
更多的虚影开始浮现。
有的在着书立说,笔走龙蛇,留下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个个光点,融入周围的星辰之中。
有的在抚琴长啸,琴音缥缈,啸声苍凉。那音律中蕴含着悲欢离合,蕴含着对天地的叩问,对命运的感慨。
有的在激烈争论,面红耳赤,捶胸顿足。他们围坐在一起,手舞足蹈,仿佛要将自己的观点刻进对方心里。
而最激烈的争论,发生在大道中段的一处平台上。
那里聚集了数十道虚影,分成两派,对峙而立。一派人数稍少,但气势凌厉,眼中满是狂热与决绝。另一派人数更多,却神情悲悯,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忧虑。
一个身穿深色星纹长袍的虚影,站在激进派的最前方。他指着天穹,那里正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流转,轨迹清晰。他激动地比划着,声音高亢而尖锐:
“你们看!星辰运转,自有其道!那是什么?那是天道!是宇宙间最完美、最精密的法则!为何我们只能观测、只能膜拜?为何不能以这法则为纲,重塑人间秩序?”
他指向大地,那里浮现出战火与流民的图景:“看看这人间!战争、饥荒、瘟疫、贪腐……哪一样不是旧秩序的恶果?顺天?顺了几百年,天可曾管过这些?天若无情,我等便当自为天!”
他身后的人齐声应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对面,一个身穿浅色长袍的老者缓缓摇头。他指着天穹的星图,声音低沉而苍老:
“星辰有道,那是天地之道,非人力所能改。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以己意为天意,以私欲为天道,与那些窃国窃民的奸贼,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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