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声音在心底回荡的刹那,石厅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带着千年岁月的沧桑,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光网之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实,却始终看不清面容,只余一双眼睛,仿佛穿透了时光,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沈砚握紧破妄短剑,洞玄之眼催至极限。视野中,那道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那能量浩瀚而温和,与铜匣的温热隐隐共鸣。
“能走到这里,你们有心。”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心有所执,方能入此门。心有所惧,方能见真我。心有所悔,方能得解脱。”
话音刚落,光网骤然收缩,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四周的壁画之中。壁画上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悲欢离合、贪嗔痴怨,一幕幕流转,如同无声的戏剧。
沈砚转头看向同伴。
吴五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无恐惧。赵大蹲在钱二身边,神情释然。钱二沉睡着,呼吸平稳,眉宇间的痛苦已消失。而元明月——
元明月静静站在石厅中央,怀中抱着“昭华”,目光扫过那些壁画,神情平静如水。
那些壁画在她眼前流转,贪者、痴者、嗔者、怨者,一个个栩栩如生,仿佛要将观者拖入其中。但她只是静静看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幅幅寻常的画作。
沈砚心中一动,走到她身边:“明月,你……”
元明月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通透。
“我没事。”她轻声道,目光重新落回壁画,“这些幻象,伤不了我。”
吴五忍不住问:“元姑娘,您……您怎么就一点事没有?我们可都差点死在里面。”
元明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深宫十年,日日皆是心魔试炼。”
石厅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元明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岁入宫,七岁通史,十三岁助父皇理政。外人看来,我是天潢贵胄,聪慧过人。可谁知道,那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处处陷阱。”
她指向壁画上的一幅——那是一个华服女子,端坐高堂,脚下跪着无数人,脸上却是孤寂的悲戚。
“我曾见过,一个妃子因说错一句话,被禁足冷宫,活活饿死。她的眼睛,到死都睁着,盯着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她指向另一幅——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围坐密谋,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是冰冷的杀意。
“我也见过,那些口口声声忠于父皇的大臣,背地里勾结外戚,图谋不轨。他们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深宫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看透人心。不是靠眼睛,是靠心。那些虚情假意,那些算计阴谋,那些贪婪欲望,在我眼中,从一开始就是透明的。”
她转头看向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落寞,随即恢复澄澈:“所以这些幻象,于我而言,不过是重温旧梦。我早已学会,与它们共存,却不被它们左右。”
沈砚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他一直知道元明月不简单,却没想到,她背负的竟如此沉重。那看似柔弱的双肩,扛过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
吴五喃喃道:“深宫十年……日日都是心魔试炼……那得多苦……”
元明月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苦?或许吧。但也正是那十年,让我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权力如浮云,富贵如粪土,唯有本心,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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