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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焕归点兵（第1页）

洛阳城南的永泰坊深处，有座三进小院，门庭朴素，平日里少有人往来。

这夜子时，一辆无标识的乌篷马车悄然停在院后巷。车帘掀开，一道高大身影利落跃下，虽刻意收敛，落地时仍带着沙场特有的沉稳力道。他披着深灰斗篷，兜帽遮面，只在下颌处露出些许胡茬。

早已候在门内的王五快步迎上，低声道：“将军。”

来人掀开兜帽，正是尔朱焕。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目光炯炯，伤势显然已恢复大半。他咧嘴一笑，拍拍王五肩膀：“王五兄弟，辛苦。”

“沈大人和元姑娘在内院等您。”

内院书房，灯火温煦。

沈砚与元明月闻声起身，便见尔朱焕推门而入。斗篷卸下，露出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柄掺了烈阳草籽的新锻腰刀。

“沈兄，元姑娘。”尔朱焕抱拳，眼中笑意真切。

沈砚上前重重握了握他手臂：“伤势如何？”

“好得七七八八。”尔朱焕活动了下肩膀，“就是内腑还得温养，但骑马赶路不碍事。”他目光扫过房中，在摊开的水系图和漕运线索上顿了顿，“看来我错过不少热闹。”

三人落座，王五奉茶后悄然退至门外警戒。

“北疆那边，”沈砚直入主题，“查出什么了？”

尔朱焕神色一正，从怀中取出一卷密报：“家族里那个吃里扒外的内鬼，是我三叔公的长子，已按家法处置。他交代，半年前开始，有江南来的药商通过山东郑氏一个旁支牵线，与他接触，高价收购北地特有的几种药材，其中有两味是炼制镇痛麻痹药物的重要辅料。”

元明月眸光微动：“麻痹药物……与‘过山风’毒剂或许有关联。”

“不止。”尔朱焕继续道，“那药商还私下打听北疆驻军的布防轮换、粮草运输路线，被我那堂兄察觉异常，留了个心眼，假意合作，套出些话——药商背后是南朝建康一个挂名‘慈济堂’的医馆，但实际东家与南朝朝廷某位亲王关系密切。”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南朝亲王，这与宇文玥此前暗示的江南棋局对上了。

“还有更关键的。”尔朱焕压低声音，“我动身前，北镇斥候传回密报：柔然新汗身边那个南朝幕僚，名唤陆文渊，自称是江左名士，但斥候冒险靠近其营帐观察，发现此人深夜常独自对星盘推演，手法精熟，且帐中藏有大量水系阵图。有次他演练阵法，斥候远远看见，其引动的竟是星辉之力——虽不及祭坛上那‘星主’浩瀚，但路数同源。”

“星象加水系……”元明月思索，“这与洛阳新闸工程的特征完全吻合。新闸若真是大型阵法地面部分，布阵者必须精通水利与星象。这个陆文渊，或许就是设计者之一。”

沈砚手指轻叩桌面，将所有线索串联：“江南药商通过山东士族勾连尔朱部内部，采购药材可能用于炼制毒剂或特殊药物；南朝幕僚在柔然王庭推动异动，牵制北疆兵力；同时，洛阳新闸工程以水利为名，实则布设星象阵法，利用漕运网络输送星辉石粉等物资。南北呼应，三方联动——好大的手笔。”

尔朱焕听罢，眼中燃起战意：“草原上争草场，中原争水路。这仗，比草原有意思。”他看向沈砚，“算我一个。别看我伤过，寻常十个八个汉子近不了身。而且——”

他咧嘴一笑：“我从北镇带了点‘礼物’。”

“哦？”

“八名北镇最精锐的斥候和战兵，已分批潜入洛阳，眼下分散在几处安全屋。”尔朱焕道，“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绝对可靠的兄弟，擅长潜行、侦察、突击。王五兄弟那边若需人手，随时能调用。”

沈砚心头一暖。这正是雪中送炭。

“另外，”尔朱焕想起什么，“我来时途经黄河渡口，发现一桩怪事。渡口守军中有个北镇旧部，私下告诉我，近一个月来，常有商队模样、但护卫格外精悍的队伍夜间渡河，船上货物都用油布裹得严实，守军检查时，对方竟能拿出兵部的特许通行文书。他留了个心眼，记下其中一支队伍的落脚点——洛阳城东，靠近漕河码头的一处货栈。”

“货栈？”沈砚立即想起王五监控的那几处可疑地点。

“对。我那旧部说，那些护卫步伐沉稳健硕，眼神锐利，绝不是普通商队护院，更像是……退伍的老兵。”尔朱焕目光锐利，“而且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悍卒。”

沈砚立刻唤入王五。

王五听罢描述，快步取来一幅洛阳简图，指向城东一处标记：“将军说的，可是这个‘隆昌货栈’？此栈明面上做南北干货生意，但我们监视多日，发现其夜间进货出货频繁，且护卫确实有军旅气息。”

尔朱焕凑近细看图上的标注和旁边记录的人员特征，片刻后，肯定点头：“九成就是这里。我那旧部描述的护卫头领特征——左眉有道疤，缺半只耳朵——与你们记录的一个守夜头目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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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对上了。

沈砚凝视那处标记，脑中飞快思索：退伍悍卒、夜间运输、兵部特许通行、靠近漕河码头……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绝不只是普通走私。

“王五，加派人手盯紧隆昌货栈，但要更隐蔽。”沈砚下令，“重点记录其货物进出规律、与哪些商号或衙门往来、尤其是……有没有与漕运新闸工地或郑氏产业的联系。”

“明白！”

尔朱焕摩拳擦掌：“要不要我带弟兄们夜探一趟？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鬼。”

“不急。”沈砚摇头，“眼下不宜打草惊蛇。既然知道这处节点，我们可以反向监控，摸清其上下游网络。而且——”

他看向尔朱焕：“你刚抵洛阳，行踪需保密。‘山阳会’那边已发出威胁，郑氏也必因赵彪之事怀恨。你在北疆清理内鬼，断了他们一条线，他们若知你南归，恐怕会有动作。”

尔朱焕冷笑：“来便是。正好试试新刀的锋芒。”

元明月温声道：“将军还是先静养几日，适应洛阳局势。沈兄说得对，敌明我暗，方是上策。”

尔朱焕对元明月一向敬重，闻言点头：“听元姑娘的。”

又商议片刻后续安排，尔朱焕方起身告辞。他不能久留，需尽快返回城西一处更隐蔽的落脚点。

送至院门，沈砚忽然道：“焕兄，那袋马奶酒，我还留着。”

尔朱焕脚步一顿，回头，眼中闪过暖意：“等此间事了，你我兄弟，定要喝个痛快。”

“一言为定。”

尔朱焕重重点头，戴上兜帽，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沈砚独立门廊下，望着沉沉黑夜。

北疆线索与江南阴谋在此印证，尔朱焕的归来带来强援与关键情报。而那个藏着退伍悍卒的隆昌货栈，或许正是撕开漕运黑幕的下一道口子。

风起洛阳，兵锋已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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