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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与异人部落发生激烈冲突（第1页）

嬴娡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跟子玥商量。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带着人上了山。那些工人是她从王都带来的，手脚麻利，干活不拖泥带水。她站在山头，看着锄头落下，铁锹翻飞，一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被一寸一寸翻开，露出底下黑油油的沃土。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畅快，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可这第一步，迈得太急了。

她忘了这是异人的地，不是她的。她忘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浸透着他们世世代代的信仰和敬畏。她甚至忘了告诉子玥。她只是太想做成这件事了，想得她抛下了从前的谨慎和算计，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地开出来，种上庄稼，让那些人看看，这片土地能变成什么样子。

喧哗声从山脚下传来的时候，她正在田埂上蹲着，手里捏着一把刚翻出来的黑土。她抬起头，看见黑压压一群人冲上山来。他们穿着兽皮，握着木矛，脸上涂着白色的图腾，眼睛里烧着火。领头的是阿虎，那个昨天还在她面前攥着拳头的年轻人。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可他身后的人没有停。

“就是他们！他们在挖神山！”

“住手！都给我住手！”

工人们愣住了，有人放下锄头，有人往后退。可异人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木矛挥下来，拳头砸下来，惨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嬴娡扔了手里的土，站起来大喊：“住手！都住手！”可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

凌霜比她先动。黑影一闪，她已经冲进了人群。她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听见几声闷响，几个异人倒在地上。嬴府的侍卫也冲了上去，护住那些工人。可他们下手有分寸，不敢真的伤人，异人却不管不顾，红了眼似的往前冲。混乱中，有人倒下了。嬴娡冲过去，蹲在那人身旁。一个开垦工人，胸口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涌出一股血沫。嬴娡的手按住他的胸口，想止住血，可血从她的指缝间往外涌，怎么也按不住。不远处，一个异人也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凌霜收回手，神色冷峻地看着四周那些还在往前冲的异人。嬴娡跪在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土地上，手上沾满了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子玥赶来的时候，混乱已经平息了。他的人把双方隔开，工人们缩在一边，身上带伤，脸上满是恐惧；异人们也退到另一边，握着木矛，眼睛通红，像一群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扫过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工人，扫过那个躺在另一边一动不动的异人，最后落在嬴娡身上。她跪在田埂上，手上、袖子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神情恍惚，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混乱中回过神。

子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死了几个人？”

凌霜在旁边答：“工人一死两伤，异人那边……死了一个，伤了三个。”

子玥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沉默了片刻，转身面对那些异人部落的居民。他往前走了几步，语气比平时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本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所有人退回去。”他顿了顿，“不许再动手。”

异人们没有动，目光依旧带着怒火，像是随时会再次扑上来。子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后退，等着。僵持了不知多久，人群中终于有人先动了。阿虎把木矛往地上一插，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其他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山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工人低低的呻吟。

子玥转过身，走到嬴娡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做？”

嬴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声音涩得不像自己：“我……我只是想快一点。”

子玥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快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哑，“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嬴娡的手攥紧了衣摆，攥得指节泛白。“我知道。我知道……”

子玥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抿住的嘴唇，叹了口气。“先回王都。这件事，从长计议。”

嬴娡猛地抬起头。“不。”

子玥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嬴娡站起来。她的腿有些软，膝盖上沾满了泥和血，可她站得笔直，看着子玥的目光不再恍惚，不再躲闪，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面前流露过的、近乎固执的坚定。“我说，我不回去。”

子玥的脸色沉了下来。“玉珂黛。”他叫她的名字，不是王妃，是玉珂黛。

“正是因为死人了，事情闹大了，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涩，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更不能半途而废。这件事如果成了，利益有多大，你心里比我清楚。”

子玥看着她，不说话。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嬴娡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异人说到底也算是你的子民，难不成你要让他们一直以野人的方式生存在你玥王封地的偏远角落里，永远对他们视而不见？”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理，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光。

子玥沉默了许久。远处，那些异人部落的居民已经散去了，只剩下几个长老还站在远处，看着这边。阿虎也在其中，他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复杂地望着嬴娡，不知在想什么。

“你要留下来，可以。”子玥终于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但不能再擅自行动。下次，先跟我商量。”

嬴娡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反对，会强行把她带回去。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更激烈的说辞。可他只是说了这样一句，不轻不重，却让她鼻子忽然有些酸。

“好。”她说，声音轻了下去，“下次，先跟你商量。”

子玥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朝营地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把手上的血洗了。”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看着瘆人。”

嬴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凝在手心和指缝间，暗红色的，像一幅残忍的图腾。她把手背到身后，跟上了他的脚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她没有追上去和他并肩，他也没有放慢脚步等她。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走过那片被翻开的土地，走过那片还带着血迹的田埂，走过那个躺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的工人身旁。

嬴娡看了一眼那个工人的脸。他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半闭着，像只是睡着了。她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嬴娡没有回头。她走在回营地的路上，脚步沉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底的地方。那个工人躺在地上、眼睛半闭的模样，那个异人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画面，像两根烧红的铁钉，深深扎在她脑子里。

可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人的血就白流了。

她偏过头，对跟在身后的凌霜说：“以王府的名义，去慰问死去工人和异人的家属。”凌霜脚步没停，只微微侧了侧脸，表示在听。嬴娡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布置一桩寻常不过的事务：“赔偿按十倍的数额给。工人那边，除了银子，问问家里还有什么人，缺什么，老人孩子有没有生病的，需不需要请大夫。异人那边……”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们的规矩我们不懂，你带上中间人，让她帮忙问问，他们最需要什么，就赔什么。”

凌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嬴娡又说：“无论代价多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凌霜能听见。可那四个字的重量，比她从前说过的任何话都重。凌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应了一句：“是。”

子玥走在她前面，听见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嬴娡也不追，就这样一前一后，不远不近。走回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帐外的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满营通亮。子玥进了自己的帐子，门帘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背影。嬴娡站在帐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帐子。

玉嬷嬷正在帐子里等她，见她进来，连忙上前，看见她袖子和手上的血，脸色一下子白了。“王妃！您受伤了？”嬴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摇了摇头。“不是我的血。打盆水来，我洗洗。”

玉嬷嬷连忙让人打了水来，亲自拧了帕子递给她。嬴娡接过帕子，慢慢擦着，把指缝里的血一点一点擦干净。帕子被染红了，水也红了，她换了一盆，又换了一盆，直到手上再也看不出血迹，才放下帕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嬷嬷，”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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