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载着一行人,沉默地驶离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令人窒息的东宫。来时的疾驰与焦灼,归途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和死寂。车轮碾过宫道青石的声音,单调而冗长,像是碾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回到大将军府,沉重的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仿佛将方才东宫内那场暗流汹涌的“品茶会”暂时封存。但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却丝毫未减。
嬴芷率先下车,立在庭中,玄色的身影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直。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随后下车、面色依旧平静得近乎木然的蒙恺奇身上。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疑问的眼神都没有递过去。多年的沙场默契与朝堂历练,早已让她学会了用最简练的方式获取信息。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种了然的沉重。
蒙恺奇脚步微顿,迎上她的视线。那双总是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嬴芷的身影,也映出了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歉意。他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着嬴芷,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极小,却重若千钧。
这一点头,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辩白或忏悔。它承认了嬴芷所有的猜测——太子妃的目标、被作为筹码的嬴娡、他不得已的妥协、以及那份深藏的、保护性的无奈。
嬴芷闭了闭眼,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果然如此。她懂了,完全懂了。一股混合着愤怒、悲哀与巨大无力感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然后移开了目光。有些事,无需言明,也无法言明。她们都已身在局中,各自背负,各自前行。
然而,这番无声的交流,却没有逃过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嬴娡的眼睛。
她几乎是飘下马车的,脚下虚浮,被赵乾小心地搀扶着。东宫花厅内,太子妃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她一眼,没有再与她说一句话,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那种被彻底无视、被当作空气、甚至……被当作一个纯粹“工具”或“诱饵”用完即弃的感觉,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她那颗被野心和骄傲撑得满满的心上,狠狠地、反复地刮擦。
起初是茫然,是不解,然后,当看到二姐与蒙恺奇之间那无声却饱含深意的一眼、一点头时,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太子妃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她嬴娡!什么天下义商,什么第一商号,什么民间声望,在真正的权力棋局里,原来根本无足轻重,甚至连作为棋子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她那些精心构想的“蓝图”,那些澎湃激昂的野心,那些自以为可以凭借智慧和财富搏一场“从龙之功”的幻想……在太子妃,甚至可能在二姐、在蒙恺奇他们这些人眼中,或许根本就是个可笑而不自量力的笑话!
他们争夺的是权柄,是军国大事,是朝堂风云。而她,不过是个有点钱的商贾之流,最多,是一枚可以用来敲打、逼迫真正目标的……筹码。
蒙恺奇最终选择加入太子阵营,不是被她说动,不是看清了“大势”,甚至可能都不是完全自愿。而是因为……她?因为她被太子妃“请”去东宫,因为她可能面临的危险或利用价值,成为了逼迫蒙恺奇就范的软肋?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又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那簇燃烧了数日、支撑着她与二姐抗争、勾勒着辉煌未来的火焰,瞬间劈得粉碎,浇得透心凉。
不是轻视,不是阻碍,而是……根本不配被当作对手,连被利用的价值都如此间接而卑微。
“嗬……”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从嬴娡唇间溢出。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神采,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脸上那残留的一丝因激动或委屈而产生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前方某一点,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从躯壳中飘离。
“娡儿?”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赵乾第一个察觉不对,连忙轻声唤她,握住她手臂的力道稍稍加重,试图传递一些温度和支持。
没有反应。嬴娡像是根本没听到,身体僵硬地站着,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有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娡儿?”嬴娡异样的状态也立刻引起了嬴芷的注意。她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她大概能猜到嬴娡为何如此,但亲眼见到这打击如此之重,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她伸手想去碰触嬴娡的肩膀,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娡儿,你怎么了?说话!”
蒙恺奇也迅速上前一步,他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是担忧与自责混杂的情绪。他看着嬴娡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空洞得吓人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那个在喉间辗转了许久的、代表着他复杂心绪的旧日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阿娡……”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呼吸。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可能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造成更深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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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妹!嬴娡!”嬴芷的声音提高,带着命令的口吻,试图唤醒她。
赵乾更是焦急,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娡儿,看着我,是我,赵乾!我们回房去,好不好?”
三个人围着她,呼唤着她,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可嬴娡依旧毫无反应。她像是沉入了自己那片被彻底击垮的、冰冷而荒芜的意识深处,对外界的一切声响、触碰都失去了感知。只是呆呆地站着,仿佛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精美而易碎的琉璃人偶。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飘过,更添几分萧瑟与不祥。
方才东宫内的暗流与算计,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此刻,结出了一枚苦涩至极的果实。嬴娡那颗蓬勃的野心,未曾被艰难险阻吓退,却被这“不被需要”的残酷现实,轻易地、彻底地折断了。
而她能否从这片废墟中重新站起来,又将以何种面貌站起来,无人知晓。
赵乾眼见嬴娡双目空洞、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消散,心中大骇,再也顾不得许多,扭头朝着嬴芷急声道:“大将军!快请大夫!”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将嬴娡打横抱起。入手处一片冰凉轻软,了无生气,让他心口猛地一抽,不敢有丝毫耽搁,足下发力,便朝着栖梧阁内室疾奔而去。
嬴芷被赵乾这一声喊得回过神来,看着赵乾抱着嬴娡飞奔而去的背影,以及蒙恺奇瞬间苍白紧绷的脸色,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她强自镇定,立刻厉声吩咐左右:“快!去请府里最好的大夫!不,多请几位!要快!”
大将军府豢养的军医很快被召来,他背着药箱匆匆入内,搭脉查看,翻看眼皮,动作麻利。然而,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着满面焦灼的嬴芷和赵乾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大将军,赵东家,嬴东家脉象沉滞微弱,气机郁结闭塞,乃是急痛攻心、神思受损之兆。卑职……卑职擅长的是外伤刀剑、跌打损伤,于这等……这等心病郁症,实在力有未逮,恐耽误了病情。还是速速另请精通此道、善用安神开郁方剂的大夫为妥。”
军医的话让众人的心更沉。正当嬴芷准备下令去京城延请名医,赵乾已急得额头冒汗,打算亲自去寻时——
一个极其轻微、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却又带着一种空洞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内室响起:
“……不用了。”
是嬴娡。
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彻底涣散,而是落在了头顶帐幔的绣纹上,一眨不眨。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像一株被骤然抽干了所有汁液的草木,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悲凉与疲惫。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用请大夫了。”
“娡儿!”嬴芷立刻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往日的灵动或倔强,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告诉姐姐。”
嬴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掠过嬴芷写满担忧的脸,又扫过旁边紧抿着唇、眼神痛楚的赵乾,最后,在站在稍远处、身形僵硬、几乎不敢与她目光相对的蒙恺奇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又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帐顶。
“我没事。”她轻轻地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就是……累了。想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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