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越……温岩……”嬴娡拿着信纸,怔怔地重复这两个名字,眼中竟有一瞬间的茫然。那专注谋划朝争而异常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仿佛这两个词来自一个遥远而陌生的过去。
赵乾在一旁烹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傣越之事……他一直放在心上,在她刚来王都、尚未被卷入这些风波时。那时她谈及此事,眼中闪烁的是另一种光芒——属于商人的精明审慎,属于开拓者的跃跃欲试,还有几分对能为边境安定、民生改善出一份力的隐隐自豪。
那是她来国都的初衷,甚至是颇为重要的一项正事。可如今……
赵乾抬眼,看着嬴娡对着信纸出神的侧脸,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复杂的凉意。权力中心的浮华与暗流,竟有如此巨大的吞噬力吗?不过短短时日,竟能让她将这般重要的、关乎一方民生与商行长远发展的正务,忘得几乎一干二净?她的心神,已全然被那虚幻的“从龙之功”和“泼天富贵”所攫取,再也看不到更踏实、也更可能切实有所建树的道路。
嬴娡的茫然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她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将信纸搁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份土质资料,目光却飘回她那张关系图上。
“温岩催得这般急……倒也麻烦。”她低声自语,像是在权衡,“此事……或许可以借此与东宫那边搭上线?将傣越的合作,转化为太子殿下在边境的一桩政绩?既能满足温岩所求,又能卖东宫一个人情,还能为我的计划……添一块垫脚石?”
她越说越快,眼中的迷雾彻底散去,重新燃起那种充满算计的亮光。傣越的合作,不再是她最初设想的互利共赢的商业与农业技术交流,而是迅速被她纳入了“夺嫡蓝图”中,变成了一枚可以灵活运用的棋子。
赵乾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她近乎本能地将一件原本纯粹的正事,如此自然地扭曲、异化为权力斗争的工具,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嬴芷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嬴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权力的魅影深深诱惑,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危险的转变。
“娡儿,”赵乾放下茶壶,声音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傣越之事,当初您与四姐、五姐商议时,似是觉得需稳妥渐进,不宜冒进?温岩使者如此催促,怕是他们国内另有压力,我们是否……更应谨慎评估,以商行根本为重?”
他想提醒她初衷,提醒她风险,提醒她这并非儿戏,更不是可以随意拿来当作政治筹码的游戏。
嬴娡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胶着在地图上:“此一时彼一时。二姐常说,风险与机遇并存。如今既有机会与东宫利益绑定,些许风险也是值得的。至于四姐五姐那边……她们久在农桑水利之职,做事难免求稳。可这天下大事,有时就得有魄力才行。”
她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姐姐们“保守”的不以为然。
赵乾不再言语。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劝说,在她那套已然自洽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甚至已经为自己的“忘本”和“转向”,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此一时彼一时”,“要有魄力”。
他默默地续上茶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原本是带着使命和规划前来国都的商界奇女子,如今却深陷权力迷梦,连最初的路径都已偏离。劝说她放弃那不切实际的野心,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而嬴娡,已重新低下头,开始兴致勃勃地在那封来自嬴水镇的急信边缘空白处,写写画画,标注着如何将“傣越农业合作”与她宏伟蓝图中“争取东宫信任”、“扩大太子在边境影响力”等环节勾连起来……
栖梧阁内,茶香袅袅,却再也品不出半分最初的宁静与初心。只有权力的算计,在无声蔓延。
嬴芷在书房中等了几日,眼见赵乾每日过来,眉宇间的郁色不减反增,问及劝说进展,赵乾也只是摇头苦笑,言语间多是“娡儿自有主张”、“尚需时日”之类的搪塞之词。她心中那点本就微薄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
她了解自己的妹妹,那股拗劲儿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赵乾在嬴娡那里,性情温和,手段也软,怕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耽搁一日,嬴娡那危险的念头就可能扎根更深一分,与外界的牵扯也可能更多一丝。嬴芷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出马。她就不信,以她大将军的威势和长姐的身份,还压不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
她没带随从,只身一人,面色沉凝地踏入栖梧阁。院中侍立的仆从见她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退避。
嬴娡正对着一份新绘的、关于如何利用傣越合作与东宫加深联系的草图凝思,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嬴芷独自进来,脸上并无多少意外,甚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混合着戒备与隐隐挑战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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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嬴娡放下笔,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指摘,语气却平淡疏离。
嬴芷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她没有拐弯抹角,目光如电,直刺嬴娡:“赵乾跟你说了几天了?你可想明白了?”
嬴娡迎着她的目光,背脊挺直,毫不退缩:“二姐指的是何事?若是朝堂之事,妹妹心中已有计较。”
“计较?”嬴芷冷笑一声,“你那叫不计后果的莽撞!是拿自己、拿嬴家满门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梦!”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战场上发号施令般的压迫感:“嬴娡,我今日来,不是来跟你商量,是来告诉你——立刻,收拾行装,带上四妹五妹拨给你的那几个精通农事的门中弟子,返回嬴水镇去!傣越使者不是催得急吗?这才是你的正事!去开拓你的农业种植大业,去赚你该赚的钱,做你该做的事!朝中这潭浑水,不是你能蹚的,你也蹚不起!”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完全是下达军令的口吻。
嬴娡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层礼貌的疏离被撕破,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恼怒和压抑已久的委屈不甘。她霍然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二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我就该回嬴水镇去种地经商?凭什么我就不能留在国都,做一番真正的大事?!”
“真正的大事?”嬴芷也站了起来,比她更高,气势更盛,“你以为参与夺嫡是大事?我告诉你,那是最龌龊、最凶险的漩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嬴家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光耀门楣’!有你姐姐我在朝中撑着,有四妹五妹为国效力,已经够了!你安安分分做好你的本分,就是对嬴家最大的贡献!”
“本分?我的本分就是一辈子做个商贾,永远低人一等吗?”嬴娡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圈泛红,连日来的压抑、野心被阻的愤懑,以及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姐姐们成就的些许嫉妒,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二姐,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也像你们一样,立下功业,受人敬仰?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打压我,把我困在嬴水镇,现在又想把我赶回去!你根本就是怕我起来了,分了你的权,抢了你的风头!”
“放肆!”嬴芷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片苦心,在妹妹眼中竟成了如此不堪的猜忌和打压!
“我打压你?我若真想打压你,当初就不会默许你把商行做得那么大!不会在你惹出南洋那档子事后还尽力为你周旋!更不会在你到王都后,为你谋划这么多事,尽力护你周全!”嬴芷的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金石之音,字字如刀,“嬴娡,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嬴芷若真有私心,你还能有今天?!”
“是!你有今天都是靠你!都是靠你大将军的威名!”嬴娡也被激起了火气,口不择言,“所以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永远都是‘嬴大将军的妹妹’!我不想只做谁的妹妹!我也想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功业!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想建功立业,可以!回嬴水镇,把傣越的事做好,把商行经营得更好,利国利民,同样是功业!”嬴芷强压怒火,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最险的路?!”
“因为那不够!”嬴娡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落,“那不够快!不够耀眼!不够……让所有人真正看到我嬴娡!而不是透过你们去看我!”
姐妹俩针锋相对,激烈的争吵声穿透门窗,惊得院外的仆从瑟瑟发抖,无人敢近前。赵乾闻讯匆匆赶来,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激烈的言辞交锋,脸色苍白,进退维谷。
嬴芷看着妹妹泪流满面却倔强无比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刺痛。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强硬的态度和“为你好”的安排,恰恰是刺激嬴娡产生逆反心理、愈发向往权力中心的原因之一。她们姐妹之间,不知不觉已隔了一道深深的鸿沟,里面填满了误解、不甘和各自固执的坚持。
“好,好,好。”嬴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却带着疲惫与深深的失望,“你既如此看我,认为我是在打压你,阻你前程……我也无话可说。”
她后退一步,眼神变得冰冷而疏远:“但我是你姐姐,你是嬴家如今的家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整个家族拖入险地。栖梧阁,你暂时不必出了。傣越之事……我会另派人去与温岩接洽。至于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说完,她不再看嬴娡泪痕交错的脸,决然转身,大步离开了栖梧阁,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萧索。
嬴娡望着姐姐离去的方向,跌坐在椅中,失声痛哭,既有争吵后的委屈,更有梦想被粗暴阻拦的绝望与不甘。
赵乾这才敢轻轻走进来,看着泣不成声的嬴娡,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嬴芷亲自出马,非但没有劝服,反而让矛盾彻底激化,关系降至冰点。
劝说之路,似乎愈发渺茫。而嬴娡心中那团被权力和委屈点燃的火焰,恐怕会因此次冲突,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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