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尖碰触到木耳,果然如他所说,质感紧实。她夹起,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嘎吱。”
一声清脆爽利的微响在齿间绽开。木耳极富弹性,在牙齿的切割下迅速断裂,带来一种奇妙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韧劲口感。汁水混合着简单的咸鲜滋味弥漫开来,竟然……出乎意料地爽口开胃。
Q弹爽滑,劲道十足……难怪这小子爱吃。嬴娡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极其缓慢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又像是被这“殊荣”噎得难以下咽。
“如何?”庞引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最细微的反应。
嬴娡连忙咽下,低着头,声音细小:“很……很爽口,老爷。”她顿了顿,似乎努力想表达得更“贴心”一些,笨拙地补充道,“老夫人……手艺一定很好。”
庞引没有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木耳,这次是放入了自己口中,慢慢地嚼着。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那瞬间,他身上那股属于庞府主人、尼伽马地头蛇的强势与阴沉似乎褪去不少,倒真显出几分与他年纪相符的、沉浸在回忆里的模样。
但这短暂的“温和”假象,反而让嬴娡后背发凉。她宁愿面对一个精于算计、喜怒形于色的对手,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心思难测、行为莫测的庞引。他像一团浓雾,你以为看清了方向,踏进去却可能是深渊。
这顿饭,在庞引时不时的夹菜和偶尔几句关于菜肴(尤其是黑木耳)的、似是而非的回忆中,漫长地进行着。嬴娡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如同嚼蜡,却不得不做出感激又惶恐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应对。
她不知道这诡异的一餐究竟意味着什么,是麻痹?是收买?还是某种她尚未看透的布局的开始?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这根看似被递到手中的“温情”丝线,另一端系着的,可能是勒紧她脖颈的致命套索。
碗碟的轻响尚未完全沉寂,嬴娡几乎是立刻从那张象征主位的椅子上弹起,身体紧绷,本能地想要退回到“下人”该有的位置和状态中去。她必须立刻用行动抹去刚才那顿诡异午餐带来的所有越界感,重新披上“嬴嬷嬷”的皮囊。
“老爷用好了?奴婢这就收拾。”她声音刻意放得平板,垂着眼,伸手去端最近的汤碗,动作带着训练过的麻利。
“慢着。”
庞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阻住了她的动作。他依旧坐在原位,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月白青裙上,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你现在穿着这身,”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也不适合干活啊。”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大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嬴娡的手腕——正是方才被涂抹过椰子乳,此刻尚有些黏腻潮湿的那只。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他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按回了那把紫檀木椅中。
“你们收拾。”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几个原本要上前侍候的丫鬟小厮立刻噤声,低头快速而安静地撤下碗碟,擦净桌面,然后鱼贯退出,并轻轻带上了厅门。
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陡然变得凝滞而微妙。
嬴娡坐在椅子上,背脊僵直,如同上了发条的机簧。庞引的举动彻底打破了她试图维持的表面平衡。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一个可疑的下人,也不是看待一个可以随意施舍温情(或进行古怪试探)的嬷嬷,那目光深处,是一种近乎了然的锐利,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热切。
他走回桌边,拿起方才下人呈上的那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温润的椰子香气弥散开来。
“这是上好的椰子乳,”他解释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涂抹在手上,肌肤会变得嫩滑,不再皲裂。”说着,他竟再次执起她的双手,将瓶中浓稠乳白的液体倾倒少许在自己掌心,然后极其自然、甚至堪称精心地,开始为她揉搓涂抹。
他的动作不轻不重,指腹温热,带着椰子乳的滑腻,一遍遍抚过她手上每一个薄茧和细小的裂口。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伺候人,倒像是在保养一件稀世的瓷器。
“嬷嬷这双手,”他一边涂抹,一边低语,声音近乎叹息,“怎么可以干那些粗活呢?都磨出这么厚的茧子了……”他的指尖在她虎口和指根那些因常年执笔、运筹而留下的痕迹上稍稍停留,那停顿意味深长。
嬴娡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她伪装的甲壳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暴露了。毫无疑问,她暴露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无数个应对方案,最后定格在最直接、最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出路的一条——立刻发出暗号,启动潜伏在庞府内外的所有暗卫,趁其不备,以最快速度制服庞引!挟持他,逼迫他交出商行所需的信息和助力,甚至……利用路引商行的渠道和势力,来达成她的目的。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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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调整到一个特殊的角度,只需一个细微的振动,暗藏的机关便能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捕捉的讯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庞引涂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瞬间凌厉起来的眼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防备,直抵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诚。
“不用费力了,”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开半步,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嬴娡心头,“我早就知道是你了,嬴大夫人。”
嬴娡瞳孔骤缩,袖中的手指僵住。
“你也不必急着让你的暗卫动手,”庞引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轻松,“我的命,其实早就拽在你手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画像,很多年前就已经在我手上了。我每天……都看着你的画像入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嬴娡脑中一片空白。画像?多年前?每天看着入睡?
庞引无视她的震惊,自顾自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深的警惕线上:“嬴氏商行年轻的女东家,胆识过人,手腕凌厉,数年间将生意从大庆做到南海外……路引商行既然还做着贩卖消息的营生,又怎会对这样的人物,毫无所知,毫无准备?”
他看着嬴娡骤然变得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怜惜,又似是决绝。
“放过我,”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留我一条命。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想挽回商行的损失,想揪出幕后黑手,想在南洋重新站稳脚跟,甚至……想借这个机会,清理门户。”他每说一句,嬴娡的心就沉下一分,因为他说的分毫不差。
“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庞引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路引商行的消息网络,庞家在尼伽马乃至周边岛屿的势力,我在黑白两道的人脉……甚至,我对那几家动手的势力、对那位心思浮动的庞凯将军、对你那位‘能干’的大管事桑帕珀的了解,都可以为你所用。”
他最后深深看了嬴娡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认命,有祈求,还有一丝疯狂燃烧的、不顾一切的执着。
“只求你……放过我。让我留在你身边,为你做事。我还是懂得的,跟你作对,就算不输,也没有好下场,我和那些看不清形势的蠢货不一样。贩卖消息这么多年,我最清楚其中利害。”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嬴娡坐在主位,穿着那身暴露了她本真气质的衣裙,手上还残留着椰子乳甜腻的香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掌控着尼伽马地下王国的男人,他刚刚卸下了所有伪装,将自己的性命和筹码,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是陷阱?是真心?还是另一种更加高明的算计?
嬴娡的指尖,在袖中,距离触发暗号只有毫厘。她看着庞引那双不再掩饰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翻滚得太快太复杂,但她至少能确认一点——此刻,他没有说谎的迹象。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几乎要按下机关的手指。冰冷的金属触感远离,掌心却依旧一片汗湿。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不再是“嬴嬷嬷”的细弱,而是属于嬴娡本人的、带着审视与压迫感的清冷,“仅仅因为……一幅画像?”或者,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权衡了利弊?她得问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看他下意识的反应。
庞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逼视的目光,看向她身后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因为很多年前,在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是、快要饿死的野小子时……有人给过我一个馒头。那个人……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她,眼中那疯狂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这条命,早晚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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