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想了想。“为了回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那您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赵山河看着洱海上的月光。“知道。”
“哪里?”
赵山河没有回答。苏小晚没有再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月二十八日,他们去了喜洲。老奶奶还在,还是老样子。她正在染布,锅里煮着板蓝根。
“奶奶,我们又来了。”苏小晚蹲在她旁边。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苏小晚一眼,又看了看赵山河,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喜事?”
赵山河蹲下来,看着老奶奶。“快了。”
老奶奶看着他。“快了是多久?”
赵山河想了想。“夏天。”
苏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老奶奶笑了,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染料。
从喜洲回来的路上,苏小晚一直没有说话。赵山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回到杨姐家,站在房间门口,苏小晚忽然停下脚步。
“赵哥,您说的夏天,是真的吗?”
赵山河看着她。“是真的。”
“那您知道夏天什么时候来吗?”
赵山河想了想。“等荷花开了。”
苏小晚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荷花什么时候开?”
赵山河看着她。“快了。”
四月三十日,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顾听雨站在桃树下浇水的侧影,程糯做青团的手,苏小晚站在桃树下被花瓣落满肩膀的样子,苏纸做纸扇的专注,林深补伞的针脚,沈若染布的背影,叶陶然烧窑的火焰,白露端着酒杯的笑脸,杨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老奶奶搅动染料的安详。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四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拍桃花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林清音说:“这张苏小晚的照片好美。”沈若说:“赵先生,那块泰丝,我帮您做成了一条围巾。下次带给您。”叶陶然说:“赵先生,五月,烧窑。”白露说:“赵总,杨姐说夏天快到了,荷花快开了,您什么时候再来?”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把钥匙,您用了吗?”林深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块表,走得准吗?”苏纸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把扇子,您扇了吗?”程糯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个泰丝围巾,沈若姐做好了,放在我店里了。您来拿。”
赵山河一一回复:“没有,但带着。”“很准。”“扇了。”“明天来拿。”
窗外,夜色渐深。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指针在走,走得稳稳的。裂纹还在,但时间没有停。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二十九幅画,二十九个人,二十九个故事。
五月,夏天的前奏。赵山河去“糯香”取那条泰丝围巾的时候,程糯正在做绿豆糕。她把绿豆粉过筛,加糖,加油,揉匀,压进木模里,磕出来,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小的玉。
“赵先生,您来了。围巾在那边,沈若姐送来的。”她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纸袋。赵山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泰丝做的,金黄色的,很亮,很软。围巾的一角绣了一朵小小的蓝色的花——沈若的标志。
“好看。”赵山河把围巾折好,放回纸袋里。
程糯从蒸笼里夹出一块绿豆糕,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新做的,您尝尝。”
赵山河接过,咬了一口。绿豆糕很细腻,入口即化,甜度刚好,不腻,很清爽,像夏天傍晚的风。
“好吃。”
程糯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赵山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放在柜台上。“送您的。”
程糯打开,里面是一块蓝印花布,林深做的,靛蓝色,上面印着白色的花,是程糯店门口那棵桂花树的形状。
“林深做的?”程糯看着那块布,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白色的花纹。
赵山河点了点头。“她说,你店门口那棵桂花树,很好看。就刻了一个版,印了几块布。送你一块。”
程糯把布抱在怀里,眼眶红了。“谢谢您,赵先生。谢谢林深。”
五月五日,立夏。赵山河去“听雨”的时候,顾听雨正在门口扫地。桃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粉色的,铺在青石板路上。
“赵先生,您来了。夏天到了。”
赵山河接过她手里的扫帚,帮她扫。扫得很慢,一片一片地扫,把花瓣堆在树根下。
“顾听雨,桃花谢了,明年还会开。”
顾听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扫地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赵先生,您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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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山河放下扫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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