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自己……对,渡自己。渡过了,就上岸了。渡不过,就一直漂着。”
赵山河看着他,老人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和白发上,像给他披了一件银色的披风。他忽然觉得,陈怀远就是他见过的最好的摆渡人——不是渡别人,是渡自己。用他的画,用他的坚持,用他那些被遗忘又被找回的作品,渡自己从孤独的此岸到温暖的彼岸。
而他,只是那个帮老人推了一把船的人。
夜深了,赵山河开车送苏小晚和苏母回家。
苏母坐在后座,靠着车窗,有些困了,眼睛半闭着。苏小晚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没吃完的饺子,是陈怀远特意让她们带回去的。
“赵哥,陈大爷是不是喜欢我妈?”苏小晚忽然问,声音很小,怕后座的妈妈听到。
赵山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苏母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苏小晚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妈好像也喜欢他。”
“你介意吗?”
苏小晚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
“不介意。我妈苦了一辈子,如果能有人陪她走完剩下的路,我高兴还来不及。”
赵山河看着她的侧脸,那上面的表情不是勉强,不是妥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为妈妈感到高兴的温柔。
“你长大了。”他说。
苏小晚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赵哥,你总是说我长大了。可我觉得,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哭的小姑娘。”
赵山河没有接话,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驶入苏小晚家的小区,停在楼下。苏母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说了声“谢谢赵先生”,就推门下车了。苏小晚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着保温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
“赵哥……”苏小晚低着头,声音很轻,“你以后,会离开我们吗?”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说:“不会。”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
“真的?”
“真的。”
苏小晚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窗外,弯腰看着车里的赵山河,轻声说:“赵哥,晚安。”
“晚安。”
苏小晚转身跑进了楼道。
赵山河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回家的路上,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过,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他打开车窗,让十一月的风吹进来,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但也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清凉。
他想起陈怀远画的那幅《摆渡》,想起陈怀远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在渡什么”,想起他自己说“渡自己”。
也许真的是这样。
每一个人都在渡自己。
夏晚晴在渡自己,从一个被挫败打垮的创业少女,到一个能够扛起一个公司的老板。
林清音在渡自己,从一个躲在工作室里画画的小导演,到一个被国际舞台认可的艺术创作者。
苏小晚在渡自己,从一个在走廊里哭泣的毕业生,到一个能独立负责项目的职场人。
陈怀远在渡自己,从一个被遗忘的老画家,到一个被时代重新发现的艺术家。
而他,也在渡自己。
从一个被投行开除的loser,到一个帮助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记住的人。
他们都还在船上,都还在渡。
但方向对了,迟早会上岸。
赵山河把车停进小区,上楼,开门,换鞋。
他走到客厅,看着墙上那幅《晚晴》,红梅在灯光下安静地开着,不问世事,不管窗外是风还是雪。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框的边框,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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