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说什么呢,就是普通朋友。”
“我也没说什么啊。”赵山河忍着笑。
陈怀远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恼怒和更多的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赵山河笑了,笑得很大声。
陈怀远被他笑得脸更红了,但还是忍不住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赵山河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老人喝了几口,缓过劲来,叹了口气。
“赵先生,你说我这个年纪了,还谈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赵山河看着他,认真地说:“大爷,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那是大多数人。合适的年纪做不合适的事,那是少数人。但不管什么年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那都是聪明人。”
陈怀远看着赵山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十月中旬,赵山河终于抽空去了趟沈静宜组的局。
地点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不大,但很精致。来的有十来个人——沈静宜、方远、许知远,还有几个赵山河没见过的新面孔。有一个是做独立电影的导演,留着胡子,说话语速很快,满脑子都是“实验性”和“先锋表达”。有一个是做音乐的公司老板,胖胖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个弥勒佛。还有一个是做艺术品电商平台的创始人,年轻,干练,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快速试错、快速迭代”的互联网思维。
沈静宜把赵山河介绍给大家的时候,用了这样一个头衔:“山河资本创始人,山海互娱和拾光动画的投资人,《山海绘卷》和《墨游记》背后的男人。”
赵山河被这个头衔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反驳。他知道在这种场合,头衔是一种通行证,没有它,别人不会认真听你说话。
方远也在,穿着一件黑色的棉麻衬衫,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赵山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画展之后在忙什么?”
方远放下茶杯,说:“在画新系列,暂定名叫‘城市里的孤独者’,画的是都市里那些不被注意的人——凌晨扫大街的清洁工、深夜还在加班的程序员、一个人在便利店吃泡面的流浪汉、在医院走廊里哭的家属。”
赵山河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你观察得很细。”
方远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因为我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赵山河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沧桑。他想,也许这就是方远的画能打动人的原因——他不是在“观察”那些人的孤独,他是在“画出”自己的孤独。
沈静宜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聊孤独。”方远说。
沈静宜看了赵山河一眼,又看了方远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大男人聊孤独,有意思。”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
“赵总,你孤独吗?”
赵山河想了想,说:“不孤独。”
沈静宜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
沈静宜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投资人的投资人,也是最不孤独的孤独者。”
赵山河没有接话,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十月的最后一周,苏小晚接了人生中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
是一个本地的非遗文化推广项目,客户是城南区文化局,想让苏小晚的公司帮忙做一个关于“城南剪纸”的品牌推广方案。老板把这个项目交给了苏小晚,说:“这个项目不大,但很重要。做好了,以后文化局的单子都是我们的。”
苏小晚接下这个项目的时候,手都在抖。她从来没独立负责过项目,以前都是跟着别人做,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现在她是负责人了,要做方案、要对接客户、要协调资源、要控制预算。所有的事情都要她来拍板,所有的责任都要她来承担。
她给赵山河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赵哥,我怕我做不好。”
“你怕什么?”
“我怕搞砸了,让公司丢单子,让老板失望。”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说:“小晚,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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