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够。
“大爷,谢谢您。”
“谢什么,该谢的是我。”
挂了电话,赵山河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幅《晚晴》,看了很久。
红梅还是那幅红梅,不增不减,不悲不喜。
但他觉得,那幅画的颜色比昨天更鲜艳了一些。
九月中旬,赵山河接到了一个特殊的订单。
不是外卖,是跑腿。取货地址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送货地址在城东的一个医院。备注里写着:“请帮我把这封信送到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护士站,交给王护士长。谢谢。”
赵山河到了取货地址,敲开门,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的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只画了一朵小花。
“小伙子,麻烦你了。”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王护士长是我女儿,我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你帮我带给她。”
赵山河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大娘,您不打个电话给她?”
老太太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忙,没时间接电话。”
赵山河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骑着电驴到了医院,上了十二楼,找到护士站,问:“请问哪位是王护士长?”
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中满是疲惫。
“我是,有什么事?”
赵山河把信封递给她:“您母亲让我带给您的。”
王护士长接过信封,看到上面那朵手绘的小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心疼和无奈的表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信封小心地收进口袋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赵山河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王护士长的声音:“小张,帮我盯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老太太说女儿忙,没时间接电话。但她不知道,不是女儿不想接,是不敢接。怕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就忍不住哭出来。怕一哭,就没力气继续工作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见不到面,但心意可以跨越山海。而有些人即使在同一座城市,也只能通过一封信、一朵手绘的小花,传递那份说不出口的思念。
他是那个送信的人。
九月下旬,苏小晚被提升为策划专员了。
不是“助理”了,是“专员”。
她打电话告诉赵山河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赵哥!我升职了!老板说我上个月做的那个方案客户很满意,直接给我转了正——不对,是转了岗——也不对,是升了职!”
“恭喜。”
“我请你吃饭!这回不能再吃黄焖鸡了!我要请你吃大餐!你想吃什么?火锅?日料?海鲜?”
赵山河想了想,说:“黄焖鸡。”
“赵哥!!!”苏小晚的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手机震碎,“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点黄焖鸡!”
“黄焖鸡好吃。”
苏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行,黄焖鸡就黄焖鸡。但这次我请客,你不许抢单。”
“好。”
周末,两个人坐在城东那家黄焖鸡店里,面前各放着一份大份的黄焖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苏小晚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很好。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在赵山河碗里。
“赵哥,你说我以后能当上策划总监吗?”
赵山河看了她一眼:“你想当吗?”
苏小晚想了想,点了点头:“想。但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能做一些真正有影响力的项目。我现在做的方案都是小打小闹的,客户都是些本地的小企业。我想做那种能影响很多人的项目,比如公益广告、城市品牌、文化推广……那种有意义的事。”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夏晚晴那种野心勃勃的光,也不是林清音那种执着于艺术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但不熄灭的光,像一盏小夜灯,不亮,但足以照亮自己脚下的路。
“你能做到。”赵山河说。
苏小晚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
“赵哥,你总是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值得相信。”
苏小晚低下头,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假装在认真吃饭,但赵山河注意到她的耳朵根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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