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地下室
2005年,北京。海淀区,北影厂附近的一栋老旧居民楼。
张士涛住在地下三层。不是地下二层,是地下三层。这栋楼的地下室被隔成了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三四平米,放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柜子,就再也转不开身。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泡面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忽明忽暗,像随时要灭掉。
张士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根裂缝。裂缝从去年冬天就在了,越来越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数过,从床头到床尾,裂缝一共拐了七个弯。他每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顺着裂缝走一遍,从第一个弯走到第七个弯,再走回来。
今天是周一。周一意味着新的一周开始了,也意味着他口袋里的钱又少了一些。他摸出枕头底下的钱包,打开,数了数——三十七块。一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两个一块的硬币。他把钱倒出来,在床上一字排开,看了很久,然后又装回去。
三十七块。这是他全部的家当。房租已经拖了两个月,房东昨天在门上贴了条子,说再不交钱就滚蛋。他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饭了,每天靠两包泡面撑着。泡面是上个月买的,成箱的那种,一块钱一包。他买了三十包,现在还剩六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分镜头脚本。那是他正在写的剧本,名字叫《地下铁》。写的是一个穷画家和一个富家女在地铁里相遇的故事。他画了三个月,改了十几遍,但还是不满意。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他说不清少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他大学同学赵磊打来的。赵磊在北影读研究生,是他在北京唯一的朋友。
“涛子,中午来学校吃饭。我请你。”
张士涛想说不用,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好。几点?”
“十二点。校门口见。”
张士涛挂了电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他爬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套上那条膝盖磨破的牛仔裤,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墙上那面缺了角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用手沾了点水,把头发压了压。然后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也没人看。
从地下室走到北影,要穿过一条巷子、一条马路、一个菜市场。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花花绿绿的,像万国旗。马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公交车轰隆隆地开过去。菜市场最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张士涛路过一个卖苹果的摊位,咽了咽口水,没有停下来。
他到北影门口的时候,赵磊已经在等他了。赵磊比他高半个头,胖了一圈,穿着一件名牌运动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盒。
“涛子,你怎么又瘦了?”赵磊皱着眉头看他。
“没瘦。一直都这样。”
赵磊叹了口气,把塑料袋递给他:“给你带的。红烧肉盖饭,多加了一份肉。”
张士涛接过塑料袋,手有点抖。他已经三天没吃正经饭了。他打开饭盒,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了。”
“谢什么。吃吧。”
他们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张士涛大口大口地扒饭,赵磊在旁边抽烟。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北影的校门就在眼前,不断有学生进进出出,年轻的、漂亮的、充满朝气的。张士涛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磊子,”他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弃?”
赵磊弹了弹烟灰:“放弃什么?”
“导演。电影。这一切。”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看着张士涛的眼睛:“涛子,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你那个剧本,我看了二十遍,每一遍都看得想哭。你要是放弃了,中国电影就少了一部好片子。”
张士涛苦笑:“好片子有什么用?没人看,没人投钱,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好的。再撑一撑。”
张士涛没有说话,继续扒饭。他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用筷子刮了刮饭盒底上的油汤,舔了舔筷子。然后他把饭盒盖上,用塑料袋包好,塞进口袋里——等会儿可以当垃圾袋用。
“走吧,”赵磊站起来,“我带你去转转。今天表演系有汇报演出,挺有意思的。”
张士涛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他们穿过校园,经过操场、图书馆、教学楼,来到了表演系的排练厅。排练厅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多是男生,踮着脚尖往里看,交头接耳,兴奋得像打了鸡血。
“怎么了这是?”赵磊问旁边一个男生。
“刘亦菲在排练!《雷雨》第四幕!她演蘩漪!”男生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赵磊笑了:“涛子,走,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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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涛跟着他挤进人群。排练厅不大,前面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一盏落地灯。一个女生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团扇。
张士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女生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瘦削的肩膀,纤细的腰肢,乌黑的长发。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清瘦、挺拔、遗世独立。
她转过身来。
张士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脸很小,巴掌大,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眉毛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但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芒,不是年轻女孩的天真烂漫,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开始念台词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流水一样。但她念的不是《雷雨》的台词,而是她自己加的——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团扇,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找不到出口。”
排练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吸引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痛苦,一种挣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那不是十八岁女孩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张士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手在发抖。他认识她。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很多很多世之前。他想起金色的虚空,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想起那句他永远忘不了的话:“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赵磊碰了碰他的胳膊:“涛子,你哭了?”
张士涛擦了擦眼睛:“没有。风吹的。”
赵磊看了看排练厅紧闭的窗户,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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