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胶东渔村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海腥味。
咸涩的、浓烈的、混杂着渔网和鱼干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那味道无处不在,像是这片海的呼吸,粗粝地、真实地笼罩着她。
她躺在一张土炕上,炕上铺着芦苇编的席子,席子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几串晾干的鱼干,还有一串红辣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暖的颜色。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有力的手。皮肤黝黑,指节粗大,手心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织网、晒鱼、干农活留下的痕迹。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某次剖鱼时不小心划伤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但皮肤纹理里嵌着洗不掉的咸腥味。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结实。皮肤是那种健康的黑红色,那是海风和太阳晒的。眉眼间透着一种爽朗,像是海边的礁石,风吹雨打,依然挺立。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五十四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的渔家小屋。土炕靠着墙,炕脚堆着几个鱼篓,篓里还有几条小鱼干。墙角立着一把船桨,几捆渔网,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陶罐。屋中央有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壶、几个粗瓷碗,还有一盏油灯。
靠窗的地方,砌着一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铁锅。灶台边堆着一捆干柴,还有一小筐地瓜,是昨天的晚饭剩下的。
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的是胖娃娃抱鲤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归墟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海。天还没亮透,海面上雾气弥漫,看不清远处。近处的沙滩上,停着几条渔船,船身斑驳,显然用了很多年。更近的地方,有几个早起的人影在忙碌,收网的收网,补网的补网。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永不停歇。
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她是海霞。
这一世,她是胶东海边渔村的姑娘,叫海霞。
父亲是渔民,母亲也是渔民的女儿。家里世世代代靠打鱼为生。
她今年十九岁,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帮母亲做饭,帮父亲收拾渔网,然后去海边赶海,捡些蛤蜊、海螺,贴补家用。
日子苦,但也踏实。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执念,每一世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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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母亲
“霞子!霞子!”
一个粗犷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
归墟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走进来。那妇女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腰间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地瓜。
这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姓刘,是这村里的渔妇,泼辣能干,一个人能顶两个男人。
母亲把碗塞给她:
“快吃!吃了去帮你爹收网。今儿个潮水好,说不定能多打几条。”
归墟接过碗,拿起一个地瓜,咬了一口。
母亲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
“霞子,你也十九了。隔壁王婶给你说了门亲事,是镇上王家的二小子。那孩子老实,家里开着杂货铺,嫁过去不用吃苦。”
归墟的手微微一顿。
母亲道:
“你爹的意思,是想让你嫁过去。王家条件好,你去了能享福。”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娘,俺还不想嫁人。”
母亲叹了口气:
“傻丫头,十九了还不嫁人?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你大哥了。”
归墟低着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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