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反加班公约》签署后的第七天,咸鱼谷被挤爆了。
不是被海盗挤爆的,不是被幽灵挤爆的,是被星际各地的打工人挤爆的。龙族矿工来了,妖族农民来了,精灵族工匠来了,人族程序员来了——他们听说咸鱼谷的甜汤能治秃头,连夜从三百个星系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头顶反光,把灵田照得更亮了。
小头颅飘在营地门口,嗓子都喊哑了:“排队!排队!不许插队!插队的没汤喝!”三千个光头程序员齐刷刷排队,场面壮观得像灵谷丰收。小白二号飘在稻草人脑袋上,看着那片亮晶晶的光头,绿光闪了闪:“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秃子。”
独眼海盗带着三千艘战舰维持秩序,战舰排成一圈,把咸鱼谷围得水泄不通。鹦鹉站在他肩膀上,用三百种方言喊“排队”。喊到第二百种的时候嗓子哑了,换成嘎嘎叫。鬼手带着三百个幽灵飘在人群上方,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谁插队,他们就飘过去盯着看,盯到那人乖乖排到队尾。精灵族长带着精灵们熬汤,一千口锅同时开火,甜汤的香气飘得整个幻墟都是。天机同时操控一千口锅,光点像瀑布一样从水晶球里倾泻而出,场面堪比星际大片。王老实站在旁边已经插不上手了,端着一碗汤喝得美滋滋,肚子又大了一圈。铁牛靠在锤子上打盹,锤子生了锈,他懒得擦。许明躺在画布上晒太阳,画布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起,他翻了个身继续睡。那十七个内鬼闲得发慌,在营地门口摆了个摊卖门票——一张一百灵石,学生票半价。生意好得他们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最后是弟子们轮流替班。
林霄的妖兽们胖得走不动了,趴在田埂上晒太阳。青狼的肚子圆滚滚的,翻个身都费劲。赤虎的爪子胖得看不见指甲了。黑熊的呼噜声比以前更响了,能震塌半座山——山没塌,但排队的光头程序员们被震得脑袋嗡嗡响。小白趴在沈清霜脚边,看着那群光头,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叽”一声,好像在数数。
算盘站在田埂上打算盘,噼里啪啦,手速快到出现残影:“今日客流量已突破十万人次。甜汤销量突破八万碗。灵果销量突破五万个。灵蔬销量突破三万把。小玩意儿销量突破两万个。画销量突破一万幅。总营收突破——五十亿灵石。”
小白二号从稻草人脑袋上栽了下来。小白滚过去趴坑边上往下看,“叽”了一声——你没事吧?小白二号的绿光幽幽亮起来:“老子骗了七百年,你们一天赚五十亿。老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紫面无表情地飘过来:“你已经死了。”
小白二号噎住。
那天晚上,人群终于散了。不是他们想走,是鬼手飘在人群上方扯着嗓子喊:“闭谷了闭谷了!明天再来!咸鱼谷要睡觉了!”光头程序员们依依不舍地离开,边走边回头,有人还哭了,眼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如果有月亮的话。
营地终于安静了。那七个活宝飘在营地上空,小手揉着爪子——今天拍了太多插队的,拍得爪子酸。小脚踢着空气——今天踢飞了十几个闹事的,踢得脚软。小头颅张着嘴——今天喊了一整天,嗓子冒烟了,小躯飘过来盯着它看,好像在问“你还好吗”。小躯今天盯了三千多个插队的,眼睛干涩。小左戳空气——今天戳了五千多个不排队的,手都戳肿了。小右画圈——今天画了一万多个圈,把插队的人圈住,画得脑子晕。小归飘在最上面,金光暗淡——今天护了十万人次的安全,消耗太大了。
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飘到它们中间,用小爪子挨个拍了拍。拍小手,拍小脚,拍小头颅,拍小躯,拍小左,拍小右,拍小归。“辛苦了。”
七个活宝齐刷刷摇头。小手拍了拍小紫——不辛苦,小脚踢了踢空气——应该的,小头颅张嘴喊了一声“妈”——开心,小躯目光温柔,小左戳了戳空气——不累,小右画了一个圈,把所有人都圈在里面。小归飘在最前面,嘴角微微上扬。
小白二号飘在稻草人脑袋上,看着这一幕,绿光温柔。它忽然开口了:“殿下,你说这些人是真的来喝汤的,还是来找别的?”
小紫飘到它面前:“别的?什么别的?”
小白二号的下颌骨咯吱咯吱响:“来找个能躺下的地方。星际那么大,能躺下的地方不多。他们累了,想歇歇。咸鱼谷正好可以让他们躺下。”
小紫沉默了片刻,回头看着沈清霜。沈清霜抱着小紫,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等明天汤的秃头程序员们,忽然说了一句话:“那就在咸鱼谷外面,划一块地。给他们搭帐篷。让他们躺。”
小白二号的下颌骨直接飞了出去。小白滚过去叼回来,仰头“叽”了一声。小白二号安上下颌骨,绿光狂闪:“咸鱼谷外面?那块地比咸鱼谷大十倍!搭了帐篷,那就是一座城!”
沈清霜笑了:“那就叫咸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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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紫飘在半空中,在咸鱼谷外面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不是小右画的,是小紫自己画的。用爪子,蘸着发光的甜汤,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里写着一个字——躺。
小紫画的那个“躺”字,第二天就长出了房子。
不是人盖的,是灵田自己长的。准确地说,是精灵族的手笔。精灵族长带着全族飘在咸鱼谷外面的空地上,手指一点,地上就冒出一排排小木屋,尖顶圆窗,门口还带小花坛。他们活了八万年,盖房子比种菜还快。一上午的功夫,三千间木屋整整齐齐排列在小紫画的圈里,从天上往下看,像个巨大的“躺”字。
光头程序员们第一个搬进来。他们一人一间,进屋先躺下,躺下就不想起来了。床是精灵族特制的云絮床,软得像躺在天上。枕头是灵谷壳填充的,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有人躺了三个时辰没动,室友以为他死了,跑过去一看——在打呼噜,呼噜声比黑熊还响。有人睡醒后发现自己秃了二十年的头顶长出了绒毛,激动得冲出屋子在灵田里狂奔,边跑边喊“我长头发了——!”赤虎以为他是猎物,追着他跑了大半个咸鱼谷。最后还是小归飘过去盯了赤虎一眼,赤虎才老老实实趴下。
消息传得比甜汤还快。第二天,更多星际打工人涌来了。妖族的农民拖家带口,老婆抱着孩子,老公扛着锄头,在咸鱼城门口排了十里地。龙族的矿工开着采矿船来的,船太大落不了地,悬在咸鱼城上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灵田。灵谷被压弯了腰,周海气得拿花铲追着龙族矿工跑。龙族矿工人高马大,被一个独臂老头追得满城跑,场面一度非常滑稽。精灵族的工匠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咸鱼城先鞠一躬,然后才进屋子,躺下之前还把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说舒服。
人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多。三千间不够,又盖了三千间。六千间不够,又盖了一万间。咸鱼城从“躺”字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木屋海洋。光头程序员们自发组织了“咸鱼城居委会”,专门调解邻里纠纷。最大的纠纷是——有人嫌隔壁打呼噜太响。居委会的解决方案是:大家一起打,看谁先被自己吵醒。结果没人醒,因为呼噜声太整齐了,像催眠曲。
小白二号飘在咸鱼城上空,看着这片热闹景象,绿光幽幽:“老子骗了七百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住在‘躺’字里。”小白趴在沈清霜脚边,仰头叫了一声“叽”,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不是住,你是飘。小白二号噎住。
那天傍晚,主宰又来了。这次不是一张脸,是整个人。他从天而降,脚踩祥云,身披星光,衣袂飘飘,仙气逼人。落在咸鱼城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主宰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沈清霜。“给你的。咸鱼城建城礼物。”
沈清霜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星际永久免税许可证。咸鱼谷及咸鱼城,永久免征星际所有税种。”下面盖着主宰的大印,红彤彤的,比灵果还大。
全场安静。算盘的算盘珠子掉了一地,噼里啪啦,叮叮当当。他蹲在地上捡,手都在抖。
小白二号的下颌骨又飞了,小白滚过去叼回来,已经叼出经验了。小白二号安上下颌骨,绿光闪得像爆炸:“永久免税?老子活了——不,老子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说有地方能永久免税!”
沈清霜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主宰:“条件呢?”
主宰笑了,笑得高深莫测:“没有条件。就当是……甜汤的回礼。那碗汤,挺好喝的。”他转身走了,走了一步又回头,“对了。你们那个双休,挺好的。我也给自己批了双休。每周工作五天,休息两天。当了十万年主宰,头一回知道休息是什么感觉。谢谢你。”
他走了,脚踏祥云,消失在天边。
沈清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紫。小紫面无表情地开口:“他倒是学得快。”
那天晚上,咸鱼城举行了第一场“躺平大会”。不是比赛谁躺得久,是比赛谁躺得舒服。规则很简单——每人一张床,谁先睡着谁赢,但所有人都在三秒内睡着了,所以都是冠军。奖品是王老实熬的特供甜汤一碗。冠军们睡着没喝,王老实自己喝了,喝完哭着说太好喝了。铁牛说他是哭自己胖了,王老实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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