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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真相乍现恐惧升级（第1页）

隔了几日，心头那点惴惴，非但没被刻意压下去，反倒像浸了水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滋长缠绕。午后，迎春本想往园子里散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绕开了那条青石小径，仿佛那处水洼成了什么不洁的禁地。她漫无目的地在穿山游廊间走着，只想寻个无人角落，将这几日憋在胸口的浊气悄悄吐出去。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父亲贾赦外书房院落的附近。此处一向清静，少有人来，只闻得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正待转身离开，却听见书房虚掩的窗棂内，传出几声隐约的谈话。本是无心，偏生「迎丫头」三个字，像根细针，直直刺入耳中。她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是父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孙家那边已是说定了。孙绍祖那人，虽是行伍出身，性子粗豪些，如今却也得力。他既瞧得上迎儿，许了正室之位，便是她的造化。」

接着是贾母的声音，听着有些沉：「我恍惚听着，那孙家先前那位，去得不大明白？迎丫头那性子，绵软得面团似的，嫁过去，只怕……」

「母亲多虑了！」贾赦打断道，语气里透着一丝被质疑的愠怒，「姑娘家嫁人，哪有不受些委屈的？自古便是如此。再说，孙家势大，他孙绍祖肯点头，还是因着我这层关系。他那边欠着些账目，这嫁妆厚薄，正好两相抵过，岂不便宜？」

「账目？」贾母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些许旧账，母亲不必细问。」贾赦含糊带过，又道，「孙绍祖亲口答应，会抬举她。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嫁出去，不就是图个前程？难道还真指望她们吟诗作对一辈子不成？」

「抬举……」贾母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窗外，迎春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父亲那轻描淡写的「抵债」、「便宜」，祖母那欲言又止的担忧，还有那「行伍出身」、「性子粗豪」、「前头那位去得不明」……字字句句，都像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心尖上。那日水洼边菱花簪里浮现的凶戾残影，那脑中闪过的被粗暴对待的陌生画面，此刻竟与这「孙绍祖」的名字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原来那不是虚幻的噩梦，竟是血淋淋的预兆！

就在这真相如同冰水浇头的刹那，鬓边那支菱花簪毫无征兆地剧烫起来，那热度灼人，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按在皮肤上。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却触到一点粘稠的湿润。缩回手一看，指尖竟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那是一滴正从簪头那朵木雕菱花花心缓缓渗出的血珠！

血珠圆润，在秋日黯淡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迎春浑身一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她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咚」地一声撞上冰冷的廊柱，震得檐角些许灰尘簌簌落下。她竟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指尖那一点红，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认得那「孙家」，隐约听下人嚼过舌根，说是苛待继室的武将世家。「粗鲁」、「抬举」……父亲口中这些词，此刻听来，字字都透着令人齿冷的寒意。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那水洼中的预兆，并非空穴来风。她的终身，她的性命，在父亲口中，不过是一笔可以拿来「抵债」、换取「便宜」的账目。而那孙绍祖，便是菱花簪预兆中那头即将吞噬她的恶狼。

希望，如同狂风里最后一点残烛，倏地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清晰的绝望，像浓稠的墨汁，将她从头到脚淹没。她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慢慢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死死堵了回去。连哭泣，都不敢放肆。

那支菱花簪依旧在发间烫着，那滴血珠颤巍巍的，终究不堪重负，沿着冰冷的簪身，滑落下去，无声地渗入她鸦青的鬓发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蜿蜒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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