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以东七十公里,临港工业区边缘。天亮之前最黑的那段时候,港口最后几盏灯也灭了。
风从海面上来,带着盐腥味和铁锈味,把岸上那排歪斜的旗杆吹得吱呀响。码头废弃很多年了,泊位的水泥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里长着枯黄的草。三条破船歪在岸边,船底烂穿了,龙骨像一排一排的肋骨。
仓库在最里面。墙是波纹铁的,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是后来焊的,薄铁皮,锁是新的,挂在那里,反着一点光。
冰狐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把锁。尤卡站在他后面,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冰狐没回头,尤卡把扳手又塞回去了。冰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弯了一下,捅进锁眼里。锁芯转了一下,咔嗒,开了。他把铁丝收起来,推开门。
仓库很深,堆着一些旧木箱和烂渔网,地上有灰,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最里面有一根柱子,铸铁的,锈透了。林砚舟被绑在柱子上,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和铁锈蹭在一起,有一些细碎的红色粉末落在他肩膀上。他的眼镜被摘了,搁在旁边的木箱上,镜片朝下,有一道裂纹从边缘裂到中间。他的嘴没被堵,眼睛也没被蒙。
他听见门响,没抬头。他靠在那根柱子上,铁锈蹭在他头发上,蹭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冰狐站在他面前。尤卡把仓库里的灯打开了一盏,挂在门口,被风吹得晃。光在墙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圆,忽大忽小。林砚舟的眼睛眯了一下,太亮了。
冰狐看着他。“林砚舟。”
林砚舟没说话。他靠着柱子,像没听见。
冰狐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接了一个悬赏。”
林砚舟的眼睛动了一下,把目光从地上收回来,落在冰狐脸上。那张脸很模糊,没有眼镜,只能看见轮廓。很高的颧骨,很深的眼窝,下巴上有一道很短的疤。
“接了。”
“接了不做?”
林砚舟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地上。地上有灰,很厚,有一道一道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做了。”
冰狐看着他。“你做什么了?”
“我查了三天。查到他家里有老婆有孩子,查到他接那个案子没收钱,查到他被检方除名是因为替被告说话。”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作废了的起诉书。“这种人,不该死。”
冰狐站起来,看着他。他蹲在那里,缩成很小的一团,头发上沾着铁锈,衬衫领子歪着,眼镜搁在旁边的木箱上,有一道裂纹,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
“悬赏是让你别管那个案子。”冰狐的声音很低,“不是让你杀他。”
林砚舟把眼睛闭上了。“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接?”
“接了,才知道谁想让他死。才知道刀是从哪个方向伸过来的。”他睁开眼睛,没有眼镜,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看着冰狐的方向。“刀从暗处来的时候,总得有人看见刀是从哪儿来的。”
尤卡在后面动了一下。他把扳手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没有动。艾妮站在更后面的阴影里,手指搭在刀柄上。拉西的无人机在外面转,嗡嗡的,很轻。
冰狐蹲下来,又和他平视。“你图什么?”
林砚舟愣了一下。“什么?”
“政治学满分,不去从政,去学法律。学了法律,不去检方,去做辩护。做了辩护,专接别人不敢接的案子。你图什么?”
林砚舟靠在那根柱子上,铁锈蹭在他肩膀上。他想起那枚法官徽章。那枚从碎纸机里捡回来的、残缺的、被碾得变形的法官徽章。他放在口袋里,放了很久,现在不在了。和眼镜一起被搜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政治告诉我事情应该怎样。法律告诉我事情实际怎样。中间差了很多条人命。我想把那些命,一条一条找回来。”
“找回来没有?”
“没有。”
“找不回来,还找?”
林砚舟抬起头,没有眼镜,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找不回就不找了,那些命就真的没了。”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吹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旋涡。灯晃了一下,光从墙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冰狐站起来。“你见过他吗?那个律师。”
“没见过。”
“没见过,你就替他挡刀?”
林砚舟把头靠在柱子上,铁锈蹭在他头发上,他没有感觉。“不是替他挡。是替那些不该死的人挡。”
冰狐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你不怕死?”
林砚舟笑了一下。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怕。人怎么可能不怕死。”
“怕你还接?”
“接了,怕。不接,也怕。怕的东西不一样。接了,怕死。不接,怕以后想起来,睡不着。”他把头从柱子上抬起来,看着那片模糊的光。“睡不着比死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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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狐蹲下来。这次蹲得很慢,膝盖弯下来,手撑在膝盖上,眼睛和林砚舟平齐。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砚舟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硝烟,机油,还有很淡的雪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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