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汉姆蹲在战壕里,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条公路。公路是灰白色的,被坦克履带碾出一道一道的沟,沟里积着泥水,泛着铁锈一样的红光。公路两边是农田,庄稼早就收了,只剩一茬一茬的秸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没有骨头的人。
“来了。”观察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先头部队,坦克开路,步兵跟进。速度很快。”
贝克汉姆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条公路。公路尽头有烟尘升起来,灰黄色的,像一面很大的旗。烟尘越来越近,能看见坦克的轮廓了,灰绿色的,炮管指着天,像一只一只伸着脖子的乌龟。坦克后面是装甲车,装甲车后面是卡车,卡车后面是步兵,步兵后面还有烟尘,更多的烟尘。
“多少人?”他问。
“看不清楚。至少还有二十万。”
二十万。贝克汉姆把望远镜放下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枪托上摸了一下,很轻,像摸一个很熟的人的脸。“落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刀落头地,身腰半切。”
战壕里没有人说话。但枪都端起来了。
中午十二时,南线战场。
炮声是从十点半开始响的,一直没有停过。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是连着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咚,咚,咚,敲得人的胸口发闷。烟尘把天遮住了,太阳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挂在头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贝克汉姆蹲在战壕里,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清。他的嘴唇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旁边那个兵溅上来的。那个兵已经不在了,刚才一发炮弹落在战壕边上,把他整个人掀起来,像掀一张纸。贝克汉姆伸手去抓,没抓住。
“团长——”通讯兵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咬着,“沙狐的坦克集群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往第二道冲。我们挡不住了。”
贝克汉姆没有回答。他看着前面那片烟尘。烟尘里有光在闪,是炮口的焰,一道一道的,像闪电。坦克的轮廓从烟尘里钻出来,一辆,两辆,三辆,越来越多,像一群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甲虫。它们排成一排,炮管放平了,对着这边冲过来。地面在抖,战壕壁上的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枪上。
“挡不住也要挡。”他说。声音不高,但通讯兵听见了。
他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他撑了一下战壕壁,站稳了。他把枪端起来,对着那辆最前面的坦克。坦克越来越近,炮管上的编号都看得清了。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扣。他在等。等它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看见里面的人。他没有等到。侧面传来爆炸声,那辆坦克歪了一下,履带断了,车身斜着滑出去,撞上旁边那辆,两辆坦克搅在一起,像两只扭打的甲虫。更多的爆炸声从侧面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放一挂很长的鞭炮。
“暴风雨到了。”通讯兵的声音兴奋得发颤。
贝克汉姆没有兴奋。他蹲下来,继续看着前面那片烟尘。烟尘里还有坦克在冲,一辆,两辆,三辆,越来越多。暴风雨从侧翼插进来,打乱了他们的阵型,但没有挡住他们。他们还在冲,还在冲,像一群被什么赶着的兽。
下午二时,南线后方,暴风雨战团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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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洛姆站在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顶上,用望远镜看着前面那片战场。他的外套上有好几个洞,是弹片划的,有一个在胸口,差一点就进去了。他没有换,也没有补,就那么穿着,风从洞里灌进去,凉飕飕的。
“沙狐的主力从南线突围了。”参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落刀挡不住,暴风雨的侧翼攻击也没有拦住。他们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往第三道冲。”
特斯洛姆没有说话。他看见前面那片烟尘在移动,不是散的,是整片整片地往南移,像一块很大的灰布被人从地上揭起来,慢慢地,但很稳。
“北原之狼呢?”他问。
“在后面追。但追不上。沙狐把能扔的都扔了,坦克,装甲车,火炮,伤员,都扔了。就留了十几万人,轻装,快跑。追不上。”
特斯洛姆把望远镜放下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筒上敲了两下,停了。“神明之刃呢?”
“在东边。太远了,赶不过来。”
特斯洛姆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烟尘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抹灰,像有人用橡皮擦擦了一下,不仔细看就看不见了。
“报告总部。”他说,“沙狐突围了。”
下午四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叶云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战报。战报是刚从南线传回来的,纸是热的,传真机打印的时候带的温度,还没有散。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沙狐主力自南线突围。我军追击不及。敌军损失约三十万,我军损失约十五万。敌军已退至边境线以北,正在重新整补。”
三十万换十五万。他赢了。沙狐跑了。他把战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灯还没有亮,城市在暮色里像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站了很久,久到灯亮了,一盏一盏的,从近到远,从亮到暗,像一条很长的河。
身后传来敲门声。他没有回头。“进来。”
门开了。安东尼多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外套没有扣,领口松着,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走到桌前,把文件放下,没有坐下,就站着。
“主理任席。”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南线的战报,我看了。”
叶云鸿没有转身。
“沙狐跑了。”安东尼多斯说,“三十万人死了,十五万人死了,他跑了。”
叶云鸿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和早上不一样了。不是更亮,也不是更深,是暗了,像一盏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光还在,但照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他问。
安东尼多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坐这个位置多久了?”
叶云鸿没有说话。
“三个月。三个月,你修了法,改了教育,建了高铁,开了盟会。三个月,你做了别人三年做的事。”安东尼多斯的声音不高,但很硬,“你累不累?”
叶云鸿没有说话。
“你累。但你不说。”安东尼多斯往前走了一步,“你怕说了,别人觉得你撑不住。你怕说了,别人会想,叶云鸿是不是不行了。你怕说了,那些等着看你倒的人,就笑了。”
叶云鸿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暗的,但那层罩着的东西薄了一些,能看见底下的光了。
“主理任席,”安东尼多斯的声音忽然轻了,“权力这个东西,会让人上瘾。你坐在这里,所有人都听你的,你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声,你签字的时候没有人敢反对。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你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什么都能办好。”他停了停,“但人不是铁打的。你是人。你也会累,也会错,也会撑不住。”
叶云鸿的手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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