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崖市快到了。”开车的海鳗说了一句。
笑口常开应了一声,但没有动,头靠着人间失格客的肩膀,手还握在他掌心里。窗外的雾薄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山影了,一层一层的,越远越淡,像画上去的。
洪崖市在群山环抱的谷地里。车从山道拐出来,视野忽然开阔——一片不大的平原铺在眼前,房屋依着山势建造,白墙灰瓦,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像一堆撒在绿布上的骰子。有一条河从城中穿过,水是碧绿的,很静,映着两岸的吊脚楼和垂柳。街上人不少,但不算挤,有卖吃的,有卖玩的,有背着竹篓卖山货的。空气里有烤红薯的甜香,有炒栗子的焦香,还有不知谁家在炖肉,肉香混着药料味,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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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真好。”笑口常开趴在车窗上,眼睛亮亮的。
人间失格客也看着窗外。他看见街边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闭着眼睛,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听见很远的山上有人唱歌,调子很老,词听不清,但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山谷里滚了几滚才传过来。他还听见地下的水声,比在陈家时更清楚——这谷地底下有暗河,不止一条,交错着,流淌着,像这座城市的血管。
车穿过半座城,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但很干净,像有人用抹布一截一截擦过。巷子深处有一扇门,黑漆的,不大,但很厚。门楣上没有匾,只在门边的墙上嵌着一块石板,刻着两个字:洪宅。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一米九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又像在听什么声音。他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让人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年轻了。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皮肤是山里人那种被水汽养出来的白,不是苍白,是玉那种白,润润的,有一层极淡的光。眉毛很长,斜斜地挑上去,眼睛不大,但很深,像山里的潭水,看不清底。嘴角有一点笑意,不浓,但很真。
洪知武。洪家家主。五大家族排行第三,试练甲上丙下。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人间失格客大不了多少。
他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缝上,很准。他走到人间失格客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认真,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路上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敲在很厚的木头上,闷闷的,有余音。
“打扰了。”人间失格客说。
洪知武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些。“不打扰。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洪家的门,不能关。关了,就再也开不开了。”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雾大,别冻着。”
洪家的宅子不像陈家那么大,但更精致。院子是套着院子的,走一道门,过一个天井,再过一道门,又过一个天井。每一个天井都不一样——有的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有的种着竹子,竹叶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很细的声响;有的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睡莲,这个季节叶子都枯了,但枯叶也很好看,卷着边,像一只只收拢的翅膀。
洪知武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像在散步。他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停下来,指一指某个角落,说一句“这棵桂花是父亲手植的”,或者“那口井从没干过”。说完继续走。
笑口常开拉着人间失格客的袖子,走在最后面。她的眼睛不够用,看完了左边的石雕,又看右边的漏窗,看完了漏窗,又抬头看屋顶的瓦当。瓦当上刻着兽头,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张着嘴,有的闭着嘴,有的皱着眉,有的在笑。
“你看那个——”她扯他的袖子,指着屋檐角落一个很小的石兽,“它在吐舌头。”
他看了一眼,确实是吐舌头的。小小的,藏在翘起的飞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头,脖子伸得长长的,下巴尖尖的,眼睛亮亮的。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金。
“你笑什么?”她忽然低头,发现他在看她。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没有。”
“有。”
他转过头,继续走。她在后面追上来,又扯住他的袖子。“你刚才就是笑了。”
他没回答。但她的手从他袖子上滑下来,滑进他掌心里。他握住了。她的手今天很暖。
前面洪知武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停的那一下很轻,像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听见。然后他继续走。
正厅不大,但很亮。窗户开得大,光从四面进来,落在木地板上,落在家具上,落在墙上挂着的字画上。字画不多,只有一幅。画的是山,很大的一座山,顶天立地的,墨色很重,但留白也多,那些白不是空的,是雾,是云,是看不见的深远。
洪知武请大家坐下,有人端了茶来。茶是本地的高山茶,汤色浅金,香气很淡,入口有一点苦,但很快就回甘,满口都是甜的。
“你们去了陈家?”洪知武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暖手。
人间失格客点头。“去了阮家也去了。”
“培元那小子还好?”
“好。很能喝酒。”
洪知武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那道缝里有光,不是锐利的光,是柔和的,像冬天的水面。“他爸以前也爱喝。泽宇不喝,像他妈。”他顿了顿,“他爸走的时候,泽宇才十几岁。培元比他大,但扛不住事,哭了好几天。倒是泽宇,一滴眼泪没掉,把后事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低头看了看杯里的茶,“后来培元跟我说,他怕泽宇。不是怕他凶,是怕他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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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口常开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
洪知武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好喝。”
洪知武笑了,又看她一眼,又看人间失格客一眼。“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笑口常开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两年。”
洪知武点点头。“两年不容易。”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这世道,能在一起两年,比打一场硬仗还难。”他看了人间失格客一眼,“好好待人家。”
人间失格客点了点头。笑口常开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午,洪知武带他们去看洪崖的云海。路是石阶,一级一级往山上铺,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过,竹叶就哗啦啦地响,像在下雨。笑口常开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像只兔子。人间失格客走在后面,不急不慢。洪知武走在最后,负着手,像散步。
走到半山腰,有个亭子。亭子是木头的,旧了,但结实。柱子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木头上有细细的裂纹,像老人的手纹。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线条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横平竖直。
洪知武在亭子里停下。“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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