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年,3月5日,下午四点半。
墨文被带到的地方,不是什么阴森的地下监狱,也不是什么秘密审讯室——那也太不“共和国”了。他们把他领进圣辉城政务大楼的附属楼,三楼,一间普通的会议室。
房间挺亮堂,朝南的大窗户,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磨石地板上画出一块块光斑。会议桌是实木的,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中央还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可能是浇太多水了。
赵明让墨文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另外两个人没进来,守在门外,门虚掩着,能听见走廊里偶尔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墨院长,别紧张。”赵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热气冒出来,是茶香,“就是聊聊天,了解一些情况。”
墨文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手放在膝盖上。他这件旧袍子袖口的补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针脚很密,林晚缝的。
赵明从保温杯里倒了杯茶,推过来:“您喝点?”
“谢谢,不渴。”
赵明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口,咂咂嘴:“这茶叶不错,龙域兄弟国家送的。您知道,龙域那边现在跟我们关系好了,以前打死打活,现在称兄道弟。这世道,变得快。”
墨文还是不说话。
赵明放下杯子,翻开一个文件夹:“那咱们进入正题。墨院长,最近在忙什么研究?”
“整理民间史料。”
“具体呢?”
“《卡莫纳精神源流考》第四章,关于旧帝国崩溃后的文化断层。”
赵明点点头,在纸上记了几笔——其实没什么好记的,都是公开信息。
“听说您前几天做了一场演讲?《断脊录》?”
“是的。”
“讲得不错。”赵明抬起头,露出那种官方的微笑,“文化院的同志反馈说,很有深度,发人深省。不过……”
他顿了顿,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有些同志反映,演讲里的一些提法,可能……不太适合当前的大环境。您也知道,共和国马上要更名‘神圣共和国’了,这个节骨眼上,需要的是团结,是正能量,是鼓舞人心。您老提‘背叛’啊,‘毒腺’啊,‘匕首长进骨头里’啊……是不是有点……那个?”
墨文终于开口:“哪个?”
“就是……不太积极。”赵明斟酌着用词,“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尤其是现在灾后重建关键期,又赶上英雄节刚过,军民士气正旺。您这时候讲这些,有点……泼冷水的意思。”
墨文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赵处长,您父亲是做什么的?”
赵明愣了一下:“我父亲?矿工,在第七矿区干了三十年。怎么了?”
“那他有没有跟您说过,矿下最怕什么?”
“……塌方?”
“不。”墨文摇头,“最怕‘安静’。当风停了,岩层不再发出那种轻微的‘咔嚓’声,老鼠开始成群往外跑的时候——那才是真要塌了。因为那意味着,压力已经积累到临界点,连声音都被压住了。”
他顿了顿:“我现在做的,就是让岩层还能发出‘咔嚓’声。至少让大家知道,压力还在那儿。而不是等彻底安静了,塌下来,埋了所有人。”
赵明的笑容僵住了。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这次喝得有点急,烫到了舌头。
“墨院长,您这个比喻……很生动。”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有些压力,不说出来,反而能慢慢消化?说出来,反而可能……引爆?”
“那要看是什么压力。”墨文平静地说,“如果是矿井里的瓦斯,不说出来,等它积累到一定浓度,一点火星就炸了。那时候死的,不止是矿工。”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窗外的阳光又偏了一点,光斑移到绿萝的叶子上,那蔫巴巴的叶子显得更没精神了。
赵明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后靠了靠:“这样吧,墨院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上级对您的学术水平是很尊重的,对您的历史贡献也是肯定的。但您最近的一些行为,确实引起了……关注。”
“比如?”
“比如您频繁接触一些‘敏感人士’。”赵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王建国,城南杂货店老板,前旧帝国中学教师,在公共场合多次发表质疑英雄节的言论。昨天下午三点,您和他在‘知味’茶馆会面,谈了四十七分钟。”
墨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再比如,”赵明又抽出一张,“老科瓦,第七区铁匠铺老板,儿子死在龙域,本人有残疾。您今天上午去他铺子里,谈了三十五分钟。而老科瓦最近在向荣军院申请‘残疾军人技能培训’资格,但材料一直被卡着——因为他没有‘官方认定的英雄家属’身份。”
“还有,”第三张纸,“林晚,您的助手,今天上午去民政部档案馆调取‘人口异常流动’报告,被拒后,私下联系维特根斯克省的熟人,打听‘失踪人口’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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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张纸在桌上摊开,像打牌一样。
“墨院长,”赵明的声音压低了些,“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些行为,放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共和国要更名,要树立新形象,要凝聚人心。任何可能‘动摇民心’‘引发猜疑’的行为,都必须谨慎。”
墨文看着那三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赵明有点发毛。
“赵处长,”墨文说,“您知道我今年五十九岁,在文化院干了三十七年。这三十七年里,我见过三次‘非常时期’。”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次,旧帝国末期,他们说‘非常时期’,然后禁言、抓人、烧书。第二次,黑金时代,他们也说‘非常时期’,然后洗脑、净化、把人送进反应炉。现在,第三次。”
他放下手:“每次‘非常时期’,都有人跟我说‘要谨慎’。我谨慎了三十七年。然后我发现,谨慎的结果就是——该塌的矿井还是塌了,该死的还是死了,该被遗忘的还是被遗忘了。”
赵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墨院长,您这是在暗示,共和国和旧帝国、黑金一样?”
“我没这么说。”墨文摇头,“我只是在说一个现象:当权者总是喜欢‘非常时期’这个借口。因为它好用。好用到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质疑,来不及……记住。”
他顿了顿:“而我的工作,就是记住。记住所有该记住的,包括那些‘非常时期’里,被要求‘谨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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