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生产合作社”的构想遭到了原商会代表的强烈抵制:“这是变相的充公!是抢劫!”而来自基层的士兵代表则反驳:“抢劫?你们商会以前囤积粮食、高价倒卖、饿死多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那是抢劫?!”
张天卿坐在主位,沉默地听着。
他面前的野菜汤又凉了,表面凝出一层灰白色的油脂。手指在粗糙的陶杯边缘来回摩挲,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正在迅速流失的温热。
阿特琉斯在他左侧,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前的伤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但他坚持坐着,坚持记录着每一条反对意见,每一个潜在的风险。
雷蒙德在右侧,独眼瞪着那些争吵的人,拳头握得咯咯响。几次想拍桌子吼“都他妈闭嘴”,但看到张天卿沉默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争吵在“教育调整”议题上达到了顶峰。
“教孩子怎么躲轰炸?怎么识别毒气?”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教师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是在摧毁他们的童年!是在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只有战争和死亡!我们应该教他们美,教他们希望,教他们——”
“教他们怎么活着。”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妇人。她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背佝偻着。她是被特别邀请来的平民代表之一,来自铁砧堡外一个刚被“解放”的村庄。
“我孙子,七岁。”老妇人的声音很轻,但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黑金来的那年,他爹娘被拉去修工事,再没回来。我带他逃进山里,吃野菜,啃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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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我:‘奶奶,为什么我们要躲?为什么不能回家?’”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教他认哪种蘑菇有毒,哪种树皮能吃,听到飞机声音要往哪儿跑。”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大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学者、军官:
“你们说的美,希望,童年……我都想给他。可我得先让他活到明天。”
“如果学怎么躲轰炸、怎么包伤口,能让他多活一天,那我就教他这个。因为活着,才有机会看到你们说的那些好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叹息:
“你们吵的那些……我听不懂。什么所有制,什么监督权,什么思想解放……太高了,太远了。”
“我只知道,以前,我们村的地是领主的,打下的粮食要交七成,剩下三成不够吃,年年饿死人。现在,有人说要把地分给我们,虽然地还没分到手,士兵又要调走了……但至少,有人这么说了。”
“这就够了。”
“够我们这些老骨头,再信一次。”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教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颓然坐下,摘下了眼镜,用力揉着发红的眼睛。
张天卿看着那位老妇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散会。”
声音沙哑,疲惫,但不容置疑。
“所有决策,立即执行。有意见,保留。但谁阻碍执行,军法处置。”
“至于那些争吵——”他环视众人,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在昏暗的煤气灯光下幽幽燃烧,“记下来。等我们活下来了,一件一件,接着吵。”
“现在,干活。”
人们沉默地起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混杂着叹息、低语、还有压抑的咳嗽。
张天卿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吹散了厅内污浊的空气。
外面,雪又下大了。
远处,新兵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了生疏而嘶哑的口号声。那是刚刚被召回的士兵,和刚被动员起来的平民,正在雪地里练习队列。
声音参差不齐,笨拙,但异常响亮。
阿特琉斯走到他身边,递过那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行军干粮。
“更艰难了。”他说。
“嗯。”张天卿接过干粮,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坚硬的、真实的触感,“但至少,他们还肯喊。”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覆盖着废墟,覆盖着血迹,也覆盖着那些刚刚被踩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新的秩序,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在永不停息的争吵中,在无数人“再信一次”的微弱希望中——
艰难地,
向前迈出了,
沉重而真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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