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霸气,配合着她此刻狼狈却依旧凌厉的气质,竟让惊魂未定的肖静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安心。
“对了,”陈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梓琪身上,尤其是在她胸前那微微鼓起、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梓琪,你怀里……是不是放着什么东西?我好像感觉到……一丝有点特别的气息,很微弱,但……似乎与我有点关联?”
梓琪心中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的,正是陈父(伪装成北疆故人)转交给她的,那个乌黑的、装着父亲“玄冰本源之气”和“神念印记”的盒子!
陈姨感觉到了?是因为那丝“玄冰本源之气”与她体内的冰寒魔气有所感应?还是因为……陈父在转交时,在上面留下了什么只有陈珊能察觉的、属于父女之间的隐秘印记?
“是……是一个长辈给的,说是……关键时刻或许有用。”梓琪含糊地解释道,现在不是详细说明的时候。
陈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正准备朝着冰谷外较为平缓的地带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背对着冰谷深处那片阴影的刹那——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冰谷上方,一处被浓厚冰雾和扭曲光线笼罩的、视觉的绝对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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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着深紫色魔纹劲装、面容冷峻瘦削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静静矗立。他的目光,穿越了空间与冰雾的阻隔,无比复杂、无比深沉地,久久凝视着下方那个被梓琪和新月搀扶着、踉跄前行的、他血脉相连的女儿——陈珊。
那目光中,有深入骨髓的疼惜,有无法相认的痛苦,有看到她魔气反噬、重伤至此的愤怒与自责,更有一种如山如岳、沉默却磅礴的守护意志。
他看着她强撑的坚强,看着她对梓琪流露的真情,看着她眉宇间与亡妻依稀相似的倔强轮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属于魔君的冰冷与决绝。
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冰雾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冰谷中呼啸的风,卷起淡淡的、仿佛错觉般的紫色冰晶,悄然飘散。
而下方,对父亲的注视与守护浑然不觉的陈珊,在迈出冰谷的瞬间,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茫的冰雪与雾霭。
那里,什么也没有。是错觉吧。
父亲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与怅然压下,转头,紧跟上了同伴的步伐。
一行人互相扶持着,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朝着生存的希望,艰难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充满杀戮与诡异的狼嚎谷,依旧被风雪与迷雾笼罩,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默默吞噬着所有的秘密与离别。
离开了那片充满血腥与诡异的冰谷,凛冽的风雪似乎暂时仁慈了些许,虽依旧刺骨,但至少不再是劈头盖脸、令人寸步难行的程度。梓琪、新月、肖静互相搀扶着重伤的周长海与陈珊,在茫茫雪原中艰难寻找着可以暂时容身的避难所。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踏积雪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重。
陈珊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服用了新月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疗伤丹药,又由梓琪渡入一丝微弱的、与她体内残存冰寒魔气隐约同调的灵力(源自玉佩和自身)后,气息总算是稍微稳定了一些,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只是那身魔气依旧稀薄紊乱,时而会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赤红的眼眸也并未完全褪去,显然魔化反噬的隐患远未解除。
周长海的情况更糟,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加上强行催动道元抵御魔气和冰兽,早已伤及本源。此刻几乎是完全靠新月的木灵之力吊着一口气,陷入半昏迷状态,仅存的意识也在与剧痛和虚弱对抗。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纳几人的浅洞。洞口被垂落的冰挂半掩,内部虽然狭窄冰冷,但至少能阻挡大部分风雪。新月和肖静连忙清理出一小片地方,铺上仅剩的干燥苔藓和破旧皮褥,小心翼翼地将周长海安置下来。梓琪则扶着陈珊靠坐在另一侧相对干燥的岩壁旁。
“陈姨,你和周叔……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梓琪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她一边用融化的雪水浸湿布巾,小心擦拭着陈珊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一边低声问道。新月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陈珊倚靠着冰冷的岩壁,闭目喘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那赤红褪去大半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后怕、苦涩,还有一丝深深的自责。
“是顾明远那个老匹夫……”她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你们去了大明之后,我实在放心不下。刘杰那小子伤势未愈,你又独自面对那边的烂摊子……我回到现世探查,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结果……打听到你们可能被卷入大明皇室和顾明远的争斗,凶险异常。”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想起顾明远在现世的老巢,闽宁山庄。那里或许能找到些线索,或者……能给他制造点麻烦,牵制他的注意力。我知道山庄里有个叫‘小满’的丫头,心思单纯,以前在调查顾明远时,我暗中接触过两次,觉得她或许并非心甘情愿为虎作伥,可能是个突破口。”
“小满?”梓琪微微一愣,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顾明远身边一个沉默寡言、负责内务的年轻女子。
“嗯。”陈珊点头,脸上浮现出懊悔与怒意,“是我太心急了,也太低估了顾明远的狡诈和老巢的凶险。我潜入山庄,设法联系上小满,想从她那里套点话,或者看看有没有机会里应外合。起初还算顺利,小满似乎对顾明远也颇有怨言,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可就在我准备进一步行动时……中了埋伏!”
她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脆响,周身稀薄的魔气又是一阵不稳的波动。“那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小满……她或许一开始就是被胁迫,或者后来被顾明远发现了端倪,将计就计,把我引了过去!顾明远那老贼亲自出手,还有他麾下那些诡异的青铜卫和邪术师……我寡不敌众,又是在对方老巢,很快就被重创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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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珊的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微微颤抖:“更可恨的是,顾明远擒下我之后,竟然……竟然当着我面,将小满也制住,然后……带着她,一起通过某种方式,去了大明!他当时得意地狂笑,说‘正缺一枚刺激那小丫头的棋子,你自己送上门来,还附赠一个,甚好!’我才明白,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止是我,更是要以我和小满为饵,在大明进一步刺激、逼迫、甚至控制你,梓琪!”
梓琪的心狠狠一沉!原来如此!难怪在大明时,顾明远总能精准地把握她的软肋,步步紧逼!除了父亲(喻伟民)的因素,他竟然还暗中掳走了陈珊和小满!陈珊是为了帮她才会身陷险境!而小满……那个沉默的姑娘,也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那后来呢?你和长海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会来到北疆,还变成……”梓琪看向陈珊身上残留的魔气痕迹,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解。
“是长海……”陈珊提到周长海,声音柔和了些许,看向一旁昏迷的丈夫,眼中充满了深情与痛楚,“我被擒后,顾明远用特殊法器禁锢了我的修为和魔气,将我秘密关押。他带着小满去了大明,山庄守卫相对松懈了些。长海他……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不顾危险,孤身潜入闽宁山庄来救我!”
她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们里应外合,经历了一番苦战,杀了几个守卫,又触发了山庄的警报禁制,最后是长海动用了师尊赐予的一枚保命破空符,才带着我险之又险地逃了出来。但我们都受了重伤,我的魔气禁锢也被强行冲破,引发了反噬……”
陈珊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不敢回现世,怕有埋伏,也不敢去女娲宫,怕给长海带来麻烦,更怕我的魔气状态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只好一路向北,误打误撞,进入了北疆。本想找个偏僻地方疗伤,隐匿行踪,却没想到北疆环境如此酷烈,还遭遇了各种妖兽袭击,更糟糕的是,我的魔气反噬越来越严重,时清醒,时狂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长海为了压制我的魔气,为了保护神智不清的我,一次次强行出手,伤势越来越重……最后,我们被那群冰兽盯上,一路追杀,逃到了那个冰谷,已是强弩之末……若非你们……还有刚才那不知名的前辈出手……”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余悸清晰可见。
原来如此。一切的根源,竟还是因为自己。陈珊是为了帮她探查,才落入顾明远陷阱;周长海是为了救爱妻,才重伤至此;他们流落北疆,濒临绝境,也间接是因为她在大明与顾明远的对抗……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冰水,淹没了梓琪。她紧紧握住陈珊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珊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你和周叔,还有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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