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混杂着温暖与剧痛的回忆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濒临崩溃的理智防线。
画面一:枯荣灵根,五成修为
那是在梓琪“穿越”到白帝世界归来后不久。新月(当时还叫刘新)被刘权收养,乖巧却体弱,更被查出体内灵根先天受损,近乎枯死,几乎无法修行。刘权愁白了头,多方求药无果。是喻伟民,在某个深夜,独自潜入喻家禁地,启动了那座传承古老、早已被列为禁忌的“枯荣转生阵”。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玄冰灵力为引,硬生生从自己近乎大成的、与魂魄紧密相连的本源灵根中,剥离出最精粹、最具生机的一部分——足足五成功力本源!忍受着灵根撕裂、魂魄震荡、修为暴跌的巨大痛苦与风险,将其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渡入新月那枯萎的灵根之中,以自身的“枯”,换取新月的“荣”。过程凶险万分,数次险些灵力反噬,魂飞魄散。但他撑过来了。只是因为刘权偶然发现新月与幼年梓琪容貌竟有六七分神似,眼中那份纯净与倔强,更是如出一辙。他看到了刘权眼中的痛惜,也看到了……或许这个女孩,将来能成为琪琪的臂助,甚至……在某个不可测的未来,成为琪琪的“另一条路”。为此,他宁愿承受修为暴跌、根基受损、数年不得寸进的代价。对外,他只宣称是闭关修炼出了岔子。连刘权,也只是隐约猜到些许,却不知代价如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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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二:山河玉佩,血池献祭
梓琪二次归来寻找“山河社稷图”玉佩的线索,再次回到“血池”的古老邪地。池中积聚了万载怨气与阴秽,任何生灵靠近,都会被侵蚀神智,吸干精血。要取得玉佩,需以至纯至阳的灵力或生命精气,先行净化池中核心的“怨灵之眼”。当时是刘权,那个总是笑呵呵、似乎没什么脾气的“刘叔”,在得知净化失败的后果可能是梓琪被怨气反噬、性命不保后,默默地站了出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早年因一次任务,魂魄曾受重创,留下暗疾,寿元本就所剩不多。他只是笑着对喻伟民说:“喻兄,让我去吧。我这条命,当年是你从死人堆里捞回来的。如今能为琪琪那丫头做点事,值了。”他带着特制的法器,义无反顾地跳入了那沸腾的、充满无数冤魂哀嚎的岳池。以自身魂魄为燃料,点燃了生命最后的精火,将池中怨灵之眼净化。玉佩顺利被梓琪取得,而刘权……魂魄受损过重,几乎消散,是喻伟民动用了喻家珍藏的一枚“养魂天丹”,又耗费巨大代价,才勉强保住他一线生机,却也留下了永久的、修为难以寸进的魂伤。
刘权醒来后,第一句话是:“琪琪……没事吧?”
画面三:魔族真血,魔宫交易
察觉到陈珊体内沉睡的魔族血脉,以及女娲娘娘可能对此的“兴趣”后,喻伟民知道,必须让这股力量“可控”地觉醒,成为制衡的筹码,而非被彻底掌控的武器。但这需要极致的压力与同源力量的引导,甚至……需要魔族的帮助。他秘密联系了早已遁入魔道、成为一方魔君的莫渊(当时他还不知莫宇的存在)。谈判是艰难而危险的。莫渊对正道修士,尤其是与女娲宫有关者,深恶痛绝。喻伟民几乎是以身饲虎,独自前往魔宫,以自身对魔道功法的独到见解、以及未来“在特定情况下,为魔族保留一线生存空间”的模糊承诺为饵,又隐晦提及陈珊血脉的特殊性可能对魔族的益处,才勉强说动莫渊暗中关注,并在必要时“刺激”陈珊血脉觉醒。
那一次会面,莫渊数次翻脸,杀机毕露。喻伟民凭借高超的修为与对魔气的独特抗性(源自玄冰灵力),才险死还生,却也受了不轻的暗伤,更在体内留下了难以祛除的魔气印记,成为日后噬心咒发作时,加重痛苦的根源之一。
画面四:大明棋局,逆时之抉
为了让梓琪“顺利”成长,也为了迷惑顾女娲娘娘和三叔公的视线,喻伟民策划了“大明”之局。他主动“泄露”行踪,让顾明远“捕获”梓琪。他默许甚至引导顾明远对梓琪施加压力,设置看似绝境的考验。他与顾明远之间那看似不死不休的争斗,有七分是真,却有三分,是演给女娲娘娘和三叔公看的戏!为此,他不得不一次次看着女儿在生死边缘挣扎,看着她对自己(这个“无能”的父亲)失望、痛苦,甚至可能……埋下恨意的种子。
而这场戏最大的“筹码”,就是他手中那枚“逆时抉”!为了让戏更真,为了让女娲娘娘相信他“走投无路”、“被迫合作”,他将逆时抉献出,这直接导致了噬心咒的种下,以及他自身行动受到更严密的监控与限制!
交出逆时抉(的部分),等于将最大的底牌和一部分命运,交到了最危险的敌人手中。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又何等的……绝望与无奈。
一幕幕,一桩桩。为了梓琪的“安全”,为了那渺茫的“变数”,他算计了所有人,也牺牲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修为、健康、名誉、自由、底牌、甚至……父女亲情。
他走的每一步,都浸透着旁人或自己的血与泪。他戴上的面具,冰冷坚硬,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面具之下,那颗属于“父亲”的心,早已被愧疚、痛苦、以及那永不熄灭的、深沉到扭曲的父爱,灼烧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呵……呵呵……”喻伟民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如同老旧风箱漏气般的、怪异的声音。那不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混合着无尽疲惫、悲凉与自嘲的……惨笑。
是啊……不计较自身的命……为了琪琪,他还有什么不能舍,不敢舍的?
这残破的躯壳,这被咒印禁锢的魂魄,这众叛亲离、被女儿憎恨的“余生”……早在走上这条路时,就已经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了。
可是……可是这一次……要取的,是琪琪的“心头血”啊!那是伤及本源,可能动摇根基,甚至危及性命的事!而且,需要她“心甘情愿”!
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换,可以去算计天下人,可以承受所有的罪孽与痛苦……可他怎么能……怎么忍心……再去伤害琪琪?再去从她那里,索取可能毁掉她的东西?哪怕是为了救另一个他视如晚辈的孩子(若岚)?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千万倍!
“老……刘……”喻伟民极其艰难地,再次凝聚起一丝涣散的意识,那双被血丝和痛苦充斥的眼睛,死死看向刘权,目光里是濒死野兽般的挣扎与最后的、泣血的嘱托,“去……找莫宇……告诉他……黑盒……印记……关键时……可引动……我留的……后手……护住……琪琪……绝不许……任何人……伤她……哪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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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眼中的光芒再次急速黯淡下去,仿佛说完这句话,用尽了他最后一点支撑生命的力气。
“喻兄!撑住!”刘权泪流满面,嘶声吼道,将更多的灵力不要命地渡过去。
就在这时—“咳咳……”喻伟民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黑血。但这一次,咳血之后,他眼中那疯狂与痛苦,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什么东西,强行压了下去。他的目光,竟然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喻伟民”的、冷静到可怕的清明。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如同枯枝般、不住颤抖的手,指向自己心口——那噬心咒印光芒最盛、也扭动得最疯狂的位置。
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决绝与某种诡异平静的意念,再次传入刘权识海:
“告诉……莫宇……若……事不可为……琪琪……有性命之危……”
“便以魂契……为引……噬心咒……为薪……”“燃我残魂……逆召……黑盒印记……”
“或可……为她……争得……一线……彻底……斩断……宿命……”“的……机会……”
话音落尽,喻伟民的手无力垂下,眼睛彻底闭上,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只有眉心那噬心咒印,依旧在疯狂地、固执地明灭闪烁,仿佛在燃烧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与魂力,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父亲在绝境中,为自己女儿谋划的、最后一条……也可能是最残酷的一条……“生”路。
断魂谷中,风雪呜咽,死寂如墓。
刘权跪坐在喻伟民身边,看着那张苍白死寂、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般的脸,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懂了。全都懂了。
喻兄啊喻兄……你为琪琪,算计了一生,付出了一切,连这最后的残魂与性命,都要作为她斩断宿命的“薪柴”吗?
这份父爱,何其深沉,又何其……令人心碎。他紧紧握住喻伟民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生命的温度全部传递过去,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会亮起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决绝的嘶吼:
“啊——!!!”
吼声在谷中回荡,瞬间被风雪吞没。而远在北疆风雪中艰难跋涉的梓琪,仿佛心有所感,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南方,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与悸动,骤然强烈到了顶点。
怀中的乌黑盒子,似乎也轻轻震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顺着心口,渗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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