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图玉佩所化的清光,裹挟着三人,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沉闷的夜色,将菜市口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残余的混乱灵压、以及顾家爪牙气急败坏的呼喝声,远远抛在了身后。玉佩内自成一方缩小的山河虚影,灵气氤氲,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踪与窥探,也给了她们喘息之机。
疾驰了不知多久,直到确信后方暂无追兵,梓琪才操控着玉佩缓缓降落在城外一处荒僻的、乱石嶙峋的山坳里。清光收敛,重新化为温润的玉佩落入她掌心,只是光泽略显黯淡,显然先前强行催动抵御顾明远隔空一击和带着三人远遁,消耗不小。
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山石上,夜风呼啸着穿过嶙峋石隙,带来刺骨的寒意。梓琪背对着新月和若涵,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胸膛里那股因惊险逃脱和更深处复杂情绪而翻涌的气血,才勉强平复些许。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被高耸的石壁遮挡,山坳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天际一丝将明未明的灰白,勉强勾勒出眼前两人的轮廓。新月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唇上血色极淡,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伤势并未痊愈,甚至可能因为刚才的强行催动灵力而有所反复。她微微抿着唇,看着梓琪,眼神里有未褪的余悸,也有欲言又止的担忧。
而站在新月身侧稍后位置的若涵,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经历生死逃亡的不是她。只是她的目光,在触及梓琪转过来的视线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情绪,只余下惯常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疏离。
梓琪的目光先落在新月脸上,眉头紧紧蹙起,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后怕的薄怒。
“新月,”她开口,声音因为先前的紧绷和此刻情绪的翻涌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严厉,“你怎么来了?你刚被喻伟民弄得那么重的伤,没好利索,我不是让你在山洞好好休养,谁让你擅自跑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新月周身,似乎想确认她的伤势。新月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审视,但终究没动,只是低声道:“我没事……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梓琪的声音拔高了些,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恼火,“你这样子叫没事?陈珊和周长海呢?我不是让他们守着你?他们两个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你拖着伤体跑到菜市口那种地方犯险!”
提到陈珊和周长海,梓琪的语气更沉。那两人是她相对信任的伙伴,特意留下照看重伤的新月,却出了这样的纰漏。
新月张了张嘴,似乎想为陈珊和周长海辩解两句,但看到梓琪眼中翻腾的怒意和更深处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是我坚持要来的……不怪他们。而且,菜市口的消息传得突然,你又……我实在坐不住。”
梓琪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又气又急又心疼的复杂情绪。她知道新月的性子,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尤其是在涉及她安危的时候。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怒。怒新月的任性,更怒自己让她陷入了需要如此“任性”的境地。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的目光,如同冰锥般,转向了自始至终安静站在一旁的若涵。
如果说对新月是带着后怕的责备,那么对若涵,她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那么,”梓琪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这山坳里的夜风,刮得人生疼,“她,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在若涵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仿佛要穿透那层完美的伪装,看到底下真实的面目。
“若涵,”梓琪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她姐姐若岚,不久前才从我们手里,夺走了从孙叔那儿费尽千辛万苦才借来的春滋泉钥环!那是我们救急的关键!而且……”
她顿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紧紧锁定若涵那双低垂的眼眸。
“你我都清楚,她和顾明远之间,关系绝非寻常。顾明远对她,甚至对她那个姐姐,都似乎有些不同。在眼下这种时候,顾家的势力无孔不入,任何一丝疑点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谁都不能轻易相信,这个道理,新月,我以为你明白。”
梓琪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深深的不解。她不明白,新月怎么会和若涵在一起,还把她带到了如此危险的菜市口附近。
“而且,她还是周长海的师妹,女娲娘娘的人?”梓琪几乎是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讽刺和戒备,“在各方势力真假难辨的今天,这个名头,又能代表什么?是护身符,还是……更精致的伪装?”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新月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我需要一个解释,新月。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为什么带她来?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她有任何异动,我们可能就全栽在菜市口,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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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风声呜咽。新月的脸色在昏暗中似乎更白了些,她看着梓琪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愤怒,又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默、仿佛事不关己的若涵,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迎上梓琪的目光。
“梓琪,我知道你不信她。”新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疲惫的坚定,“说实话,我也不完全信。钥环的事,她姐姐的立场,她和顾明远的关系……这些我都记得,也没忘。”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刚才在菜市口外,如果不是她提前示警,我甚至无法在你被那灰袍人困住时,找到最合适的切入时机。而且,她告诉我……她知道小满被关在哪里,甚至,知道顾明远打算对小满做什么。”
“小满”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梓琪心防上最脆弱的那道裂缝。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直冰冷紧绷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摇。
新月捕捉到了这丝动摇,继续低声道:“我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利用。但我……我没办法不去。小满她……她是为了我们才……”新月的喉咙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痛色清晰可见。
“所以你就信了她的鬼话?拿自己的命,也拿我们的计划去赌?”梓琪的声音依旧很冷,但那股尖锐的怒气,似乎因“小满”这个名字而稍微沉淀,变成了更深的、压抑的烦躁和不安。她不是不理解新月的想法,小满的遭遇是扎在她们每个人心里的一根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轻易涉险。
“我没有完全信她。”新月摇头,语气认真,“我带她来,但一路上都防备着。我也没让她参与核心的行动,只是让她在外围接应和提供必要的信息。至于她说的关于小满的情况……”新月看向若涵,目光里带着审视,“我需要验证,而靠近菜市口,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或者……能遇到你。”
她重新看向梓琪,眼神坦然却也带着恳切:“梓琪,我知道我冒险了,可能还打乱了你的计划。但小满等不起,顾明远的手段你也清楚。若涵或许不可信,但她目前提供的信息,是唯一可能找到小满下落的线索。我愿意为此承担风险,也愿意……为我的决定负责。”
梓琪沉默着,目光在新月苍白的脸和若涵平静无波的神情之间来回移动。山风卷起她的发梢和衣袂,猎猎作响。她当然明白新月对小满的愧疚和牵挂,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小满那句冰冷的“敌人”和决绝的眼神,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带来阵阵刺痛和更深的无力。
可若涵……这个女子太神秘,背景太复杂,与顾明远、与女娲传承、甚至与她那抢夺钥环的姐姐,都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厘清的关系。信任她,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良久,梓琪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冰冷的距离感,是对着若涵说的:
“若涵,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既然新月暂时选择相信你提供的线索,而我……也确实需要找到小满。”
她上前一步,离若涵更近了些,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带着警告的意味。
“但在那之前,你最好记住:第一,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第二,关于小满的情报,如有半分虚假,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举动……”梓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我保证,你会比落在顾明远手里,后悔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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