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死寂。是一种更加可怕的“空洞”。仿佛那里原本燃烧着一簇温暖而坚韧的火焰,此刻却被强行罩上了一层厚重无比、隔绝一切的灰暗外壳。她不仅无法感知到梓琪的情绪、状态,甚至连那灵魂光点本身的存在,都变得模糊、飘忽,仿佛随时会熄灭,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隐藏”或“隔绝”了起来。
“怎么会……”新月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感应……断了?不,不是断了,是被……屏蔽?还是……被削弱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她太了解梓琪了。若非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变故或压制,梓琪绝不会主动切断与她的这丝感应,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最后的安全阀。而能让这感应变得如此微弱、近乎消失……要么是梓琪的灵魂受到了重创,要么就是有强大的外力,强行干扰甚至封印了她的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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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之前通过山河社稷图残片感应到的、属于顾明远的那股阴冷诡异的时空波动,以及他手中可能掌握的、诸如“逆时珏”之类的禁忌之物……新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出事了……梓琪一定出事了!”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之前传递关键证据时的顺利,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顾明远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抓住破绽?他一定还有后手!而这道后手,恐怕已经落在了梓琪身上!
“陈珊!长海!”新月霍然起身,顾不上毛毡滑落带来的寒意,急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却只引来外面寒风的呜咽作为回应。
没有回应。
她这才猛然想起——就在傍晚时分,周长海见存粮不多,主动提出去山下五十里外唯一的小集镇采买些必需物资,一来补充给养,二来也顺便探听一下草原上最近的动静,特别是黑风寨大火后林悦那边的反应。他武艺高强,脚程快,预计后半夜才能返回。
而陈珊,则是在更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要去喻伟民势力在草原边缘的一个秘密据点附近探查。自从得知喻伟民与顾明远可能有勾结,且可能对基地不利后,陈珊就坚持要定期去那边监视,以防不测。她心思缜密,身手敏捷,尤其擅长隐匿和用毒,是执行这种侦察任务的不二人选。她临走前还特意检查了新月帐篷周围的防护措施,并嘱咐新月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独自离开营地。
此刻,偌大的草原雪域营地,竟然真的只剩下新月孤身一人!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恐惧和无助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新月的全身。她不怕独处,也不畏这草原寒夜的孤寂。她怕的是,在梓琪最需要支援、最需要她这个“眼睛”提供关键信息的时刻,她却只能被困在这遥远的雪域,与最重要的同伴失去了联系,而另外两个可以倚靠的伙伴,又恰好都不在身边!
“不行……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新月用力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榻边,目光死死盯住面前的山河社稷图残片。
图卷上的微光依旧在缓缓流淌,但属于梓琪那一端的感应,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她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联系陈珊和周长海,告诉他们自己的预感,集合力量,商讨对策!可是,陈珊潜入敌营,行踪隐秘,根本没法联系。周长海下山采买,归期未定……
难道只能在这里干等吗?
等周长海回来?等陈珊探查结束?可梓琪那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危险!顾明远的手段,她虽未亲历,但通过之前的感应和信息拼凑,已能窥见其狠辣与诡谲。
新月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思绪。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她是梓琪留在外面的“眼睛”和“底牌”,如果连她都慌了,那就真的完了。
目光再次落回山河社稷图残片。既然与梓琪的直接感应被严重干扰,那是否可以通过残片本身,去感应那片区域更宏观的“气运”或“能量”扰动?顾明远动用逆天手段,不可能不留下更广泛的痕迹!
还有,她之前传递给梓琪的那些关于顾明远施法痕迹的信息,是否已经送达?梓琪是否成功利用?如果感应被屏蔽,梓琪是否还能接收到新的信息?
一个个问题在新月脑海中飞速旋转。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突破眼前困局的方法。至少,要设法给可能同样焦急的周长海和陈珊留下明确的警示和信息!
她伸出手指,指尖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重新点向山河社稷图残片。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强行连接梓琪,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残片本身,去感受那浩瀚、古朴、记载着山河气运流转的宏大韵律,试图从中剥离出属于大明应天方向、最近发生的、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
帐篷外,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清冷的月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映照着这顶孤零零的帐篷,也映照着帐篷内,那个独自面对未知危机、试图于渺茫中抓住一线希望的、单薄而坚定的身影。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草原雪域的寂静之下,暗流已在无声涌动。
第十四章无声的崩裂
绝对的黑暗,是能吞噬一切感觉的怪兽。
起初,梓琪还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听到铁链随微弱动作发出的冰冷摩擦,听到**滴落的单调回响,甚至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在狭小石室里形成的、微弱的共鸣。但渐渐地,这些声音仿佛都被浓稠的黑暗吸收、稀释了,只剩下一种嗡嗡的、源自大脑内部的空洞鸣响。
视觉被剥夺,听觉也变得模糊,触觉便异常敏锐起来。手腕脚踝处,特制镣铐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铁环内壁上那些细密尖刺持续不断的、并不剧烈却无比清晰的刺痛,成了她与外界物理连接的唯一凭证。身下石板的湿冷坚硬,透过单薄衣物渗入骨髓的寒意,角落里霉烂稻草散发出的、仿佛死亡本身的气味……所有感官接受到的,都是冰冷、疼痛、束缚和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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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险境。
寻找龙珠时,哪怕是被困在诡异的迷宫,被凶兽追击,甚至是被敌人俘获受辱,身边总有刘杰沉稳的目光,有陈珊机警的策应,有周长海坚实的后背,有新月在远处焦急却清晰的感应与指引。她不是一个人。她的恐惧、她的疼痛、她的无助,可以被分担,她的决策可以有商有量,她的背后永远有值得托付的依靠。
哪怕是与顾明远在大殿上正面交锋,言辞如刀,步步惊心,至少刘杰就在身旁,王景弘在奋力相助,甚至龙椅上的朱棣,也是一个可以周旋、可以试图说服、可以借力的对象。那是在舞台上,在棋盘上,虽危机四伏,但有对手,有观众,有博弈的空间。
而现在……
只有她一个人。
被抛弃在这地底最深处的石头棺材里。隔绝了光,隔绝了声音,隔绝了同伴,隔绝了希望。连身体里那点赖以周旋、赖以创造奇迹的灵力,也被那该死的“逆时珏”彻底禁锢,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比初到白帝世界时还要脆弱——那时至少身体康健,行动自由,对未来充满未知的好奇而非绝望的枷锁。
她尝试过沟通山河社稷图残片,那是她最后的依仗,是她与新月、与遥远基地、甚至与冥冥中某种气运相连的纽带。但任凭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用意念去呼唤、去触碰,心口那块温热的残片都如同沉睡的死物,再无半分往日的灵性回应。它依旧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微温,证明其存在,却像一块真正普通的玉石,无法被驱动,无法被理解,无法给予她任何启示或力量。
失去了灵力,失去了与残片的深度联系,她就像一个被缴械的士兵,一个被拔去爪牙的野兽,空有满脑子的知识、记忆、策略,却失去了将其转化为实际力量的一切途径。顾明远这一手,釜底抽薪,狠辣精准到了极点。他不仅要囚禁她的身体,更要摧毁她所有反抗的可能,让她在这绝对的孤立与无力中,慢慢崩溃。
“呼……吸……”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用意志压下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的、越来越浓重的冰冷和僵硬。但黑暗如同有重量,压在她的眼皮上,压在她的胸口,压在她的灵魂上。那无处不在的、混合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透过每一次呼吸,侵蚀着她的理智。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她想起刘杰被推入对面牢房前,最后那饱含担忧与愤怒的眼神。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也戴着这样屈辱而痛苦的镣铐?是否也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承受煎熬?他性子刚烈,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招致更残酷的对待?
她想起陈珊和周长海,他们守在草原,是否安全?喻伟民和林悦会不会趁机发难?新月身体还未痊愈,独自一人应对,会不会有危险?
她想起王景弘,那位耿直忠心的太监,此刻是否还在外为她和郑和奔走?面对朱棣的猜疑和顾明远的狡诈,他能否支撑得住?
她甚至想起远在不知何方的肖静,想起基地里那些信任她、跟随她的人们……所有的牵挂,所有的责任,在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锁链,与脚腕手腕上的铁镣一起,将她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而无能为力。
这种清晰的、彻底的无能为力感,像无数细密的针,扎进她每一寸神经。她空有满腹应对之策——如何利用朱棣的疑心,如何揭露顾明远的破绽,如何借助新月的证据翻盘——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她能被听见”、“她有机会施展”的前提下。而现在,她被扔进了这个无声的、被遗忘的角落,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谋划,都成了黑暗中无人听见的呓语。
以前无论多难,总有一线希望,总有一种“我可以做点什么”的能动性。哪怕是被俘虏,被羞辱,她也能在心里默算着同伴救援的时间,观察着敌人的弱点,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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