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比包厢里凉了许多,吹得人衣袂轻扬。新月望着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影,声音压得很低:“何止是不对劲。她攥着剪刀的手一直在抖,提到顾明远时,后颈的筋都绷着——那不是怕生,是吓破了胆。”
梓琪靠在栏杆上,指尖冰凉:“脖子上的勒痕骗不了人。长期戴着项圈,皮肤才会磨出那样的褶皱。我以前……”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那盒药膏的空盒,“我把求救暗号给她了,也留了手机提示,就看她敢不敢接这个信号。”
新月转头看她,眼里带着忧色:“顾明远心思那么深,会不会早就防着我们?万一这是他设的套……”
“就算是套,也得接。”梓琪望着楼下亮着暖光的包厢窗口,“你没瞧见她看我那眼神?又怕又盼,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不能不管。”她想起刚才小满攥紧药膏的样子,指节泛白,却偏要装作无事,像极了当年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
风卷着云掠过头顶,月光忽明忽暗。新月沉默片刻,忽然道:“顾明远认我们做义女,恐怕不只是为了龙珠。小满这样的‘棋子’,他手里肯定还有更多。”
“所以才更要弄清楚。”梓琪的声音冷了几分,“他越是想藏,我们就越要撕开这层皮。不过现在不能急,得等。”她抬眼看向新月,“晓禾那边,暂时别跟她说实情,那孩子心思纯,藏不住事。”
新月点头:“我明白。刚才在包厢里,我故意挡着晓禾的视线,让小满能看清你留的信息。”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小满的家人会不会被他扣着?刚才她提到‘弟弟’时,声音都在发颤。”
梓琪的眉峰蹙得更紧:“很有可能。顾明远这种人,最擅长拿软肋拿捏别人。”她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草木的清苦,“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她的回应。如果她敢动,我们就想办法把人先弄出来;如果不敢……”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天台的风更紧了,吹得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谁在黑暗里眨着眼睛。新月望着梓琪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定,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不管顾明远布了多大的局,她们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下去吧,别让晓禾起疑。”梓琪拍了拍她的胳膊,转身往楼梯口走,“记住,回去之后该笑笑,该闹闹,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新月跟上她的脚步,临进门时回头望了眼天台,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段短暂却沉重的对话。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间看似温馨的包厢里,每个人都揣着不一样的心思,像在走一盘步步惊心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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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只剩下晓禾和小满时,空气忽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晓禾脸上那点孩子气的雀跃慢慢敛了去,她放下手里的红纸,目光落在小满紧绷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小满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慌,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桌上。
晓禾没看那剪刀,只定定地盯着她脖颈处的褶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是被刘权用皮带扣抽的。“义父是不是总打你?”她的声音很稳,不像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项圈勒的印子骗不了人,我见过比这更深的。刘权以前把我关在柴房,也给我戴过那东西,晚上磨得人没法睡。”
小满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红纸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晓禾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属于她年龄的冷,“我装傻充愣这么久,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梓琪姐和新月姐想护着我,才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看得见。你刚才攥着剪刀的手一直在抖,顾明远看你的时候,你像只被捏住翅膀的鸟——那不是怕生,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动手。”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他用什么拿捏你?家人?还是别的?”
小满的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晓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自己被刘权逼着下跪的夜晚,也是这样,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知道你不敢说。”晓禾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到小满手里,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但你得记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熬着。刚才梓琪姐给你药膏的时候,在盒底敲了三下,那是说‘我们能帮你’。”
小满捏着那颗糖,糖纸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她看着晓禾眼里那点和年龄不符的沉静,忽然觉得心里那道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
“别害怕。”晓禾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又恢复了点往日的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找到机会,我们带你走。”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晓禾飞快地擦掉小满的眼泪,抓起红纸笑道:“哎呀,这剪纸怎么总剪不好,小满你再教我一次嘛。”
小满愣了愣,看着她瞬间切换回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眼眶还红着,却忽然点了点头,拿起剪刀的手,似乎稳了些。
梓琪和新月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包厢里隐约传来晓禾的笑声,带着点刻意的明快。她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对身边的新月低声道:“你看,我就说晓禾这丫头藏得深。”
新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故意拉我上天台,就是想给她们留空间?”
“不然呢?”梓琪望着楼下回廊里晃动的灯笼,“晓禾跟着刘权那几年,什么没见过?她装傻充愣,不过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但论起看人的眼里,还有谁比她更懂那些藏在温顺底下的恐惧?”
她想起刚才离开时,晓禾看似无意地往小满身边凑了凑,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锐利,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自己。“我们两个在,小满放不开,晓禾也施展不开。只有让她们单独待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才有可能顺着缝隙钻出来。”
新月忽然笑了:“合着我们俩刚才在天台说的那些,倒像是演给人看的?”
“不全是。”梓琪转头看她,眼里带着认真,“该提防的要提防,该布局的也要布局。顾明远心思重,我们三个得各有各的角色。晓禾的‘纯’,你的‘稳’,我的‘沉’,少了哪一个都不行。”她顿了顿,想起晓禾刚才攥着红纸时,指尖悄悄在小满手背上划了两下——那是她们小时候约定的“有话要说”的暗号。
风从回廊穿过,带着远处江水的潮气。新月望着包厢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山水庄园,倒像是个无形的戏台,每个人都在演,也都在看。而她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场戏里,护着自己,也护着那些和她们一样,被困在戏文里的人。
“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梓琪拉了拉她的胳膊,“别让晓禾的戏演得太辛苦。”
两人转身往回走时,刚好撞见服务生端着新沏的茶过来。推开门的瞬间,包厢里的笑语漫出来——晓禾正举着张剪坏的纸鸢笑个不停,小满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手里那颗没拆开的水果糖,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服务生带上门的瞬间,晓禾脸上的笑意就收了大半。她往门口瞟了眼,确认脚步声远了,才转头看向小满,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敲:“幸亏你刚才没露怯,不然这糖衣炮弹,咱们可就真被拿捏住了。”
小满捏着那颗糖,指尖还在发颤:“我……我刚才差点就说了。”想起顾明远临走时的眼神,她后背又泛起寒意。
“说了才糟。”晓禾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续了点温水,“这种人最会做表面功夫,你今天敢吐一个字,明天指不定用什么法子堵你的嘴。”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弟弟被他藏在哪?刚才你提到‘弟弟’时,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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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的脸“唰”地白了,捧着杯子的手晃了晃,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布:“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晓禾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拿家人当软肋,是他们这种人的惯用伎俩。我以前……也被这么拿捏过。”她没细说,只拍了拍小满的手背,“你记着,不管他说什么,别信。想保命,就得先装傻,等找到机会……”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晓禾立刻换上那副天真的样子,抓起剪刀对着小满笑道:“哎呀,这个翅膀怎么剪才对称呀?你再教我一次嘛。”
小满看着她瞬间切换的神情,恍惚间觉得这小姑娘比自己清醒得多。她定了定神,拿起红纸,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却比刚才稳了些:“要先把纸对折……”
灯光落在两人低垂的脸上,晓禾眼角的余光瞥见小满藏在桌下的手,正悄悄把那颗水果糖往口袋里塞——糖纸摩擦的轻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里漾开细微的涟漪。她知道,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门被轻轻推开时,晓禾正帮小满把剪坏的红纸收进纸篓。听见声音,两人同时抬头,晓禾眼里的锐利瞬间褪去,又变回那个带着点稚气的小姑娘:“梓琪姐,新月姐,你们回来啦?”
梓琪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晓禾眼底那点未散的认真,小满攥着衣角的手指,都被她收进眼里。她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天台风大,待久了怕着凉。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在说剪纸呢!”晓禾立刻接话,举起张剪得歪歪扭扭的蝴蝶,“你看小满剪得多好,我这手笨的,总剪不好翅膀。”
小满低着头,小声道:“晓禾姑娘学得很快了。”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至少不再像根绷紧的弦。
新月挨着梓琪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盒药膏上——已经空了,想必是小满悄悄收起来了。她拿起块点心递过去:“尝尝这个,杏仁酥,不甜。”
小满接过点心,指尖触到温热的酥皮,忽然抬头看了看她们三个。梓琪的眼神沉静温和,新月的笑容里带着体谅,连晓禾都在偷偷朝她眨眼睛。一股陌生的暖意漫上来,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刚才……”小满犹豫了下,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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