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苍穹,将守垣司主殿高耸的檐角染成金色时,青珞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渐次亮起的灯火,竟有些恍惚。
不过短短七日。
从各地赶回的使者马匹还带着征尘,信鸽的羽翼尚未完全收起,那些曾经隔着千山万水、各怀心思的势力代表,此刻已陆续抵达这座历经战火却依然屹立的城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既是紧绷的弦,又是将沸未沸的水。
“紧张吗?”
羽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青珞回头,见他斜倚廊柱,一身水青色长袍难得规整,只是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绳结系得有些歪——这是他彻夜未眠整理情报时惯有的小动作。
“说不上紧张。”青珞实话实说,目光落向远处陆续驶入宫门的车驾,“更像是……站在悬崖边,看着所有人一起往下跳。”
羽商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荡开浅浅涟漪:“比喻得妙。不过崖下未必是深渊,也可能是新天地。”他顿了顿,收起几分玩笑神色,“各路人马能坐到一处,已是苍溟大人手段了得。你知道重岳殿下最初开出的价码是什么吗?”
青珞摇头。
“他要战后三成主要龙脉节点的直接统辖权,外加守垣司在北方七郡的全部暗桩名单。”羽商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早吃了什么,“苍溟大人还了他一句——‘殿下是要这九域姓重,还是姓幽昙?’”
青珞心头一紧。
“那重岳殿下……”
“自然是让步了。”羽商走过来,与她并肩看向那些华贵的车驾,“但让步不等于放弃。今日这场盟会,表面是歃血为盟,底下是刀光剑影。你待会进去,莫要被那些冠冕堂皇的誓词唬住,要看他们交换的眼神,听他们话里的机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塞进青珞手中:“这是昨夜整理出的,今日到场的四十七方势力首领的详录。红笔圈出的,是已谈妥的铁盟;蓝笔标注的,是尚有摇摆但可争取的;墨笔勾画的——”他声音压低几分,“是那些面上应承,底下小动作不断的。你心里要有数。”
青珞展开薄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每一条备注都直指要害。她抬起头,认真道:“多谢。”
“不必。”羽商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她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璜上,“你才是今日真正的‘筹码’。各方肯来,三成是怕幽昙灭世,三成是图战后利益,剩下四成——”他直视她的眼睛,“是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龙脉之心’,究竟值得押上多少本钱。”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青珞握紧绢卷,指尖微微发白。
“我明白。”
辰时三刻,主殿。
这座可容纳数百人的大殿今日座无虚席。高悬的七十二盏琉璃灯将每一张面孔照得清晰分明——北境军团的将领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西境医宗的掌门们素衣广袖,药香隐约;南域商会的巨贾衣着华贵,指间的玉戒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而东荒世家的长老们则正襟危坐,姿态里藏着千年积淀的傲慢。
青珞跟在苍溟身后步入大殿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身上。
探究的,审视的,敬畏的,算计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深衣,长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腰间只悬着那枚玉璜。这装扮在满堂锦绣中堪称朴素,但当她抬眼望向殿中时,那些嘈杂的低语竟渐渐静了下去。
不是慑于威仪,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当她走过,腰间玉璜会泛起极淡的、流水般的光晕,与她周身自然流转的灵气共鸣,让靠近的人心绪莫名安宁。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赤炎不知何时已立在左列首位,抱臂看着她走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昨晚是谁紧张得在院里走了大半夜?”
青珞耳根微热,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极轻地瞪他一眼。
苍溟行至殿中主位,未立即落座。这位守垣司司命今日着一身玄色绣银章纹的礼服,身形笔直如松。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寸移动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诸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大殿每个角落。
“今日能聚于此,是九域之幸,亦是苍生之幸。”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赘言,“蚀灾肆虐,生灵涂炭,幽昙之祸已非一城一地之劫,而是倾覆天地之危。过去数月,各位或亲历战火,或远闻悲声,当知苍溟所言非虚。”
殿中一片寂静。有将领握紧了拳,有医者垂下眼睑,有世家长老捻着胡须,神色各异。
“孤军奋战,终是绝路。”苍溟继续道,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北境铁骑可挡十万蚀妖,却防不住背后粮道被断;西境医宗可活万人性命,却救不了被污染的源头之水;南域富可敌国,买不到覆巢之下的完卵;东荒传承千年,挡不住天地倾覆时的烟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说得重,几位世家长老脸色变了变。
“故此,”苍溟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雕刻着九域山川纹样的青铜虎符静静躺在那里,“守垣司愿开府库,献兵法,共享龙脉舆图,与诸位——结盟。”
最后两个字落下,殿中终于起了波澜。
“如何结法?”北境军团那位满脸刀疤的老将率先开口,声如洪钟,“谁为盟主?令出谁家?战后利益,又如何分?”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苍溟神色不变:“盟无常主,事共议之。今日既为抗幽昙而立,自当设抗幽昙盟。重大事宜,由各参盟方共推代表议定。军务、粮草、情报、医援,分设四堂,各司其职,相互制衡。”
“至于战后——”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幽昙未灭,谈何战后?若此战败,九域皆为焦土,你我皆是亡魂,利益二字,从何谈起?”
那老将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冲你这句话,北境三十万边军,听调!”
“西境十七医宗,愿献药藏,出弟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缓缓起身,手中藤杖轻点地面。
“南域商会,可筹三年粮草,并开通全部商道以供转运。”富态的中年商人起身作揖,语气平和,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一家,两家,三家。
承诺如潮水般涌起。但青珞注意到,仍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保持沉默——尤其是东荒那几个千年世家,以及中州一些态度暧昧的宗门。
他们在等。
等一个更有分量的表态,或者,等一个变数。
“重岳殿下到——”
殿外长喝传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殿门。身着十二章纹亲王袍服的重岳缓步而入,身后跟着八名气息沉凝的金甲侍卫。他今日未戴冠,墨发以金冠束起,更显得眉眼深邃,不怒自威。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在聊斋世界当美人 炮灰女配失忆后反派吃美了 无尽之海:开局一座女帝岛! 我以凡体渡神劫 劣等Alpha 李世民:选你当官,你怎么邪修啊 暗演05 女友母亲怀孕 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综英美]亚路嘉也想成为蝙蝠崽 洪荒系统:开局答盘古题 希望之路:穿越古代的挑战 快穿甄嬛传的爽翻人生 综影视之清菡 我的桃花眼师姐 丑塔 操不坏 夫人要和离 律政先锋:这个律师正的发邪! 抢我姻缘?重生孤女人美路子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