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帮我?”陈志茫然的抬起头,“怎么帮?我……我已经杀人了。”
“听着,陈志远,”杨芳君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首先,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刘大柱长期敲诈勒索你,那天晚上,也是因为刘大柱对你进行辱骂和殴打。你是在极度愤怒和恐惧之下,捡起石头反击,失手导致他死亡——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么从法律上讲,这很可能被定性为‘激情杀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防卫过当’导致的‘过失致人死亡’!”
杨芳君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法律规则是怎样,她只能从“法外狂徒”罗老师那学到的知识,给陈志远大声开始普法分析,“所谓‘激情杀人’是指本无任何杀人故意,但在被害人的刺激、挑逗下而失去理智,失控而将他人杀死。刘大柱长期敲诈你,那天晚上他又变本加厉,对你进行殴打和人格侮辱,这无疑是对你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强烈刺激。你在那种情况下,一时失去理智,捡起石头反抗,符合激情杀人的特征!”
陈志远像是听入迷了,发问道,“那什么是‘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是指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刘大柱打你,你反抗,这是正当防卫。但用石头击打要害,导致死亡,可能超过了必要限度。所以法官在量刑时,就会根据这两点来考虑。”
“但是,”杨芳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在激愤下失手杀了刘大柱。”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最大的错误,是杀人之后的处理方式!你没有去自首,而是选择了最愚蠢、最无可挽回的方式——分尸!抛尸!”
“我……”陈志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分尸、抛尸,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毁尸灭迹行为!这会让你从一个‘情有可原的激情犯罪者’,变成一个‘手段残忍的杀人犯’!量刑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被枪毙……”
“所以,陈志远,”杨芳君总结道,“你应该去自首。”
陈志远下意识地想摇了摇头。
“你必须得去自首!”杨芳君提高声音,“你跑不掉都,自首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不想被枪毙,那你就更不能等公安来抓你!被动被抓,和你主动去交代,在法官眼里,性质完全不同!自首,是法定的可以从轻处理的情节!这是白纸黑字写在法律里的!”
“可是……”陈志远抱住了头,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不枪毙……也是无期……我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吗……”
杨芳君厉声打断道,“陈志远,你不要再期期艾艾了,时间不多了。趁公安没查出真相前,去自首,一切还来得及。我保证,我一定会帮你。”
“你……你真的会帮我?”陈志远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卑微的希望。
“我杨芳君说话算话。”杨芳君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前提是,你先帮我松开。”
陈志远看着她,似乎在权衡,在挣扎。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我相信你。”
他慢慢地朝杨芳君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拿出小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结。
耳边是陈志远粗重的呼吸声,杨芳君心中充满紧张,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在陈志远将杨芳君腿上的绳结割开时——
突然有窸窸窣窣的走路声音。
紧接着是数道雪亮刺眼的手电筒光柱。
“不许动!”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是公安!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陈志远大脑一片空白!他刚刚被杨芳君说服、刚刚鼓起的那一点点“自首”的勇气和决心,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厉喝声中,瞬间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围捕的极度恐慌和本能的自保反应!
他猛地一把将杨芳君从地上拽起,拉到自己身前,用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把小刀抵在了杨芳君的颈侧!
冰冷的刀锋贴上颈侧皮肤的瞬间,杨芳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完了,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陈志远的胳膊像铁箍似的勒着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别过来!谁都别过来!”陈志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你们要是敢动,我就……我就杀了她!”
杨芳君眯着眼,借着手电筒的光柱看到那些穿着警服的人,他们都举着枪。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公安身后冲了出来,是杨大宝!他不知怎么也跟到了这里,杨大宝此刻双眼赤红,脸上混合着找到姐姐的激动和对陈志远滔天的怒火,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扑,被旁边的公安死死拦住。
“陈志远!你个王八蛋!龟孙子!快放了我姐姐!”杨大宝嘶声力竭地吼着,“你敢伤她一根汗毛,老子跟你拼了!把你剁成肉酱!”
就在杨大宝嘶吼的同时,李狗子和张铁柱也紧随其后,张嘴骂道:“陈志远!你个孬种!人面兽心的东西!快放开芳君姐!不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志远明显已经慌乱,他拖着杨芳君退了两步,他手中的刀因为颤抖而在杨芳君颈边划出了更明显的血痕,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和彻底的癫狂:“你们不要逼我,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会帮你的……”杨芳君用尽全力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窒息而断断续续,“你……不要一错再错……!”
杨芳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陈志远混乱的思绪里,勒着她脖子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砰!”
一声惊雷般的枪响,猛然打破了小树林深夜的死寂!
杨芳君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脖颈间的力道骤然消失,她立马挣脱开,因为腿软,连滚带爬的跑到安全地带。
陈志远则僵在原地,他的额角渗出一抹暗红,顺着脸颊往下淌,紧接着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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