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熟门熟路地进了纺织厂办公楼。路过工会办公室时,她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目光朝虚掩的门缝里瞟去,说来也巧,她刚停下,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正是林晓梅。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晓梅随即立马绽开笑容,语气难掩兴奋:“芳君,你怎么来了?”
杨芳君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笑着对着林晓梅说道:“我和马厂长来这里办的事。”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探出脑袋来,看到是杨芳君,也是一脸惊讶。
杨芳君见马副厂长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便不再停留,对林晓梅笑了笑,说了声“回聊”,便转身,朝着几步之遥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梁主席一见到他们进来,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地迎了上来:“马厂长!哎呀,马厂长!真是好久不见!这么冷的天,还要劳烦你大老远亲自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和马副厂长紧紧握了握。
马副厂长也露出笑容,用力回握:“梁主席客气了,都是兄弟单位,你们这边有困难,局里又打了招呼,我们肯定要重视。”
“是是是,十分感谢,十分感谢!”梁主席连连点头,目光随即转到杨芳君身上,眼睛立刻亮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热络,“芳君也来了,我可听老严说了,你现在在制衣厂可是了不得啊!”
“梁主席,您别这么说,没有的事。”杨芳君笑着摆手道。
“杨科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一个略显低沉但带着明显热情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郑仲勋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几步上前,递过一只手在杨芳君面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起来。梁主席脸上的热络笑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马副厂长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郑仲勋,就连一旁一直垂着头的陈志远,也下意识地抬头瞄了一眼。
杨芳君抬眼,对上郑仲勋的眼睛,他脸上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虚伪,但并没有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敌人突然的示好,我们就得刻薄到底!
杨芳君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并没有抬起的意思,她只是微微颔首,礼貌的回了一句:“郑书记,你好。”
郑仲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变得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他显然没料到杨芳君会这么直接地不给他面子。
梁主席见状赶紧打圆场:“咱们都站在干啥,快坐下!快坐下!站着说话多累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对陈志远说道,“小陈!愣着干什么!快给两位客人倒茶!”
几人寒暄落座,陈志远手脚麻利地泡好了茶,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马厂长,芳君,这次……唉,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梁主席收起了笑容,有点无奈的说道:“尤其是芳君,让你看笑话了,”
“梁主席,你别这么说。”马副厂长摆摆手,“困难是暂时的,我们大家这不一起坐下来想办法了嘛。”
“这事其实是怪我们纺织厂没有规划周全,只想着把眼前的产量生产了,却忘了把后续的活接上。”
梁主席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自从这郑仲勋接手新车间以后,名义上虽然是他们工会协助,但是无论是人事安排、生产计划甚至是财务报表,都由郑仲勋一人一手操办。
要不是因为临近年底,按照上级要求,各厂单位财务和产能情况需要统一汇总,上报局里审核,由于新车间也算入纺织厂,需要上交资料,梁主席和严厂长这才知道新车间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原来车间早就不正常运作,甚至现在工人手上做的活根本不属于订单要求。
严厂长当时气得手都抖了,没想到这姓郑的小子这么大胆,赶紧找姓郑的那小子过来对质。
没想到郑仲勋以“季节性调整”为由进行搪塞,还信誓旦旦向严厂长保证自己会想办法解决问题,结果就是找自己老子帮忙。
梁主席一想到局里发的那份要求制衣厂帮扶的文件,就气得想吐血!
这算什么?!
梁主席最是看不惯这种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胡搞瞎搞、出了事就找靠山平事的人,简直是不要脸!而且他料定,局里文件既然点名了“东海制衣厂”,那马副厂长肯定会找最了解新车间前因后果、又有能力解决问题的杨芳君。
这不,杨芳君果然跟着来了。
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的杨芳君,梁主席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啊。
“既然以前没有规划好,那后续你们有什么打算?”梁主席问道。
这时,郑仲勋开口道:“马厂长,我们这边呢,初步琢磨了一下。”他拿起面前的一个笔记本,装模作样地翻开,“新车间虽然设备简陋,但女工们手巧,有耐心,做一些要求精细、但技术门槛不高的活儿是完全没问题的。我们想,能不能这样——由我们新车间,承接一部分你们制衣厂成衣的锁眼,钉扣这类工序?”
马副厂长一听,差点没乐出声。好家伙,狮子大开口啊!锁眼,钉扣?这已经不是要分点残羹冷炙了,这是想直接上桌吃肉喝汤!他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直接:“郑书记,你还挺敢想啊……锁眼钉扣,听着是不难,可那是成衣的‘门面’!一个没锁好,扣子钉歪了,整件衣服的档次就下去了!你让你们一个设备简陋、工人技能参差不齐的新车间,来干这门面活?这风险,咱们制衣厂可担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梁主席,语气略带无语,“老梁啊,你也知道这做衣服本就是流水线一条龙的活儿,讲究个环环相扣,节拍一致。难道你们纺织厂会把流水线其中一道工序单独抠出来,外包给另一个厂子做啊?再说万一你们这边进度慢了,或者出了啥问题,耽误了咱们制衣厂的交货期,这责任算谁的?损失又算谁的?没这个道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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