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粗布衣服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勉强梳了个髻。
最刺眼的是,她腕子上系着条褪色发毛的红绳,绳上拴着块被摩挲得发亮的小木牌。
我目光落在那块小木牌上,心头猛地一撞。
那块小木牌我认得,是‘贺军’的旧制腰牌。
贺伯伯说过,当年跟着他冲杀过长江的儿郎,每人都有这么一块。
木料普通,刻着姓名和编号。
活下来的人,有的升了官换了更体面的身份牌,有的将这块旧牌仔细收好,留给子孙做个念想。
它不该,这样突兀地、孤零零地拴在一个妇人空荡荡的手腕上。
阿福见我停下,神色沉重地低声道:“小姐。”
他侧身,对那妇人说:“周家嫂子,这位是府里的小姐。”
妇人抬起红肿空洞的眼,惶惑又麻木地望向我。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个礼数的弧度,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表情,随即又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双空握的手。
“阿福,这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阿福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按吩咐,去永平坊给几户最困苦的送钱。到了周家,才发现……是老爷当年麾下周大有校尉的遗孀。”
“周校尉战死后,朝廷恤典,他妻儿得以留在长安居住。周家嫂子独自拉扯儿子周栓子,今年刚满十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个月前,温泉宫征夫,坊正带人硬把栓子拉走了。五天前,同被征去的一个乡邻逃回来,说……说栓子抬石料时摔下了山崖,人当场就没了。工头嫌晦气,直接让人把尸首扔后山沟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大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贺伯伯偶尔提起平陈旧事,总会说到那个憨厚勇猛、为护他突围而死在乱箭下的周校尉。
他说过,周校尉的遗孀性子要强,领了抚恤带着儿子在长安赁屋居住,从不肯多受照顾。
他的儿子……十六岁。
温泉宫。
尸骨无存。
预警里的一切,贺伯伯的愤怒、太子声泪俱下的反咬、陛下那句冰冷的“攀诬储君”、还有最后那令人窒息的软禁,在此刻都有了最残忍、最具体的面目。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工程。
这是在吸烈士遗孤的血,是往万千将士心里扎刀子!
“贺伯伯……已经知道了?”我问,声音有些发干。
“知道了。”阿福点头,神色沉重。“周家嫂子今日本想直接来府前求告,正巧被属下遇上,就先带进来了。老爷见了……什么也没说,只让先安顿在客院,一切用度按亲戚份例。”
我侧身,看着阿福引着周嫂子走向收拾出来的客房。
那妇人脚步虚浮,背却挺得很直,只有那攥着木牌的手臂,绷得像石头。
廊下只剩我一人。
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
如果……如果我没有提议去“取”那笔不义之财,没有让阿福去“布施”……
周家嫂子会鼓起勇气独自闯到贺府门前吗?
贺伯伯会这么早、这么直接地得知如此血淋淋的真相吗?
我不知道。
但一种清晰的、带着寒意的事实摆在我面前:我那些自以为“主动”的举动,去骊山、偷钱、布施,像一连串无意中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正让某些事情以更激烈、更无法挽回的方式加速发生。
迷茫和寒意只笼罩了我一瞬。
随即,更强烈的情绪顶了上来,不能乱,更不能怕。
事情已经被推到了这一步,血仇已摆在眼前,贺伯伯的怒火已被点燃。
现在不是纠结“如果”的时候,是怎么在太子党磨好刀之前,把真正的屠刀先握在我们手里!
我转过身,不再犹豫,快步朝贺璟的书房走去。
周家母子是活生生的证据,是引线,也是软肋。我们必须立刻商量,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书房里,灯烛明亮。
贺弼背对着门,站在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他那只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时时误拂弦 说好潜伏,系统让我零元购 实习第一天,我被律所顶流骗婚了 [日韩泰] 我家爱豆又去做兼职[娱乐圈] 觊觎臣妇多年后 大雍第一权臣 金缕曲 裴总别害怕,我只图财不图你的人 我与权臣相敬如宾 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 玄幻:我以太平修长生 二流货色 天赐良缘,甜宠小萌妻 [日韩泰同人] 系统教我爆改推拉男 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王者荣耀之女神来临 快穿女配不做垫脚石 天眼定生死,风水辨人间 穿成炮灰,我手握剧本赢麻了 假千金,重生之抓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