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醒时醉在泪里,睡时也梦在泪里。
&esp;&esp;八年前的盛夏,魏国君后薨逝。
&esp;&esp;魏文候一生流连花月,对这位贤良淑德的君后并不怎么宠爱,就连那年她去世,也是从前来禀报的宫人口中得知。
&esp;&esp;当初嫁他时红颜倾城,再见却骨肉成灰。
&esp;&esp;文侯动容万分,深觉自己亏欠君后颇多,将他一场身后事办的盛大,他在魏国国宗为君后亲立供位,在官中选了十二个年轻公子落发为僧,居住寺中为君后守灵三载。
&esp;&esp;文侯此举在天下诸侯混的个情深不寿的好名声,只是可怜无辜儿郎,青春韶华尽付青灯古佛。
&esp;&esp;月勾尘是他后来用的名字,他本家姓岳,名为钩尘。
&esp;&esp;为他剃度的老僧说他尘缘未尽,把他的本名稍作修改,将勾尘两个字做法号给他。
&esp;&esp;那年九月,山中的夜清冷,月勾尘守夜。
&esp;&esp;他从前并不信奉神佛,如今即便要信,也信神佛慈悲,普度众生。
&esp;&esp;既然神佛慈悲,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子受苦。
&esp;&esp;夜里实在太冷,四下无人,他便拿下供案上的铜莲灯围在四周取暖。火光曜曜,果然暖和许多,他烤着快要冻得发僵的手,又脱了鞋子伸出冻僵的脚烤在火里。
&esp;&esp;就在这时,有人来了,他第一反应是夜巡的师父,慌忙将鞋子往蒲团下一塞,向着佛祖盘坐的端正,装模作样地敲起木鱼。
&esp;&esp;门吱呀一声推开,扑进一地寒气冷月,很快就被关上。
&esp;&esp;月勾尘不敢回头,脚步声靠近,一道影子缓慢地压下来。
&esp;&esp;月勾尘死死闭着眼睛,做好被师父揪着耳朵训诫一顿的准备。
&esp;&esp;然而并没有等来师父的唾沫星子,有抹微凉扫过耳朵,含笑的声音凑在他耳边:小和尚,木鱼是这么敲的么?
&esp;&esp;他一惊,手里的木锤就毫不留情地敲在来人的额头上。
&esp;&esp;来人是魏真,魏国的二公子。
&esp;&esp;他和他,相识在那个清冷的秋夜里,有佛祖和铜莲灯为证。
&esp;&esp;月勾尘的父亲曾在军营,后来因为坏了腿而归家。月勾尘年幼时,父亲便请了好友做他师父,教他习武。他虽迫不得已出家为僧,却如师父所言,他心还在红尘之中,他有放不下的家人,也有功名上的抱负,他在等还俗的时机,不想这身本事就此荒废,所以时常私下偷练。
&esp;&esp;国宗艰苦,规矩森严,没有刀剑,他便用剪裁的长练为器。
&esp;&esp;素月金秋,万千蝶叶飞舞,他轻捷身姿穿梭其间,袖中白绫吞吐若飞龙游风,刺金树而荡长风,一招一式攀花折柳的好看,又干脆利落的稳准。
&esp;&esp;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坐在树上,大笑着给他鼓掌称赞。
&esp;&esp;月勾尘没跟他说话,但这成了他们之间不言的秘密。
&esp;&esp;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寺中几棵老银杏灿如金山。
&esp;&esp;月勾尘在下面扫树叶,魏真半躺在树上,胳膊枕在脑后,乌黑长发倾泻而下,被密秾树枝分成无数股,流淌在层叠错落的金叶玉枝之间。他悬空的两只脚荡来荡去,看着青石地被他扫干净了,就踢上一边的树枝,金黄树叶又落一地。
&esp;&esp;月勾尘不敢得罪公子,只能忍着,把手里的笤帚把捏得咯吱作响。
&esp;&esp;魏真拨开遮掩的枝叶坐起来,吃的枇杷核一个准儿地撂进他脚下簸箕里,痞笑道:小和尚,我欺负你,你得反抗呀。
&esp;&esp;月勾尘觉得他说的话很可笑,若他能反抗,又怎么会到这里来做和尚。他能做的,只是扫净落叶和枇杷核罢了。
&esp;&esp;夜声寂阑,白日里扫干净的石阶青径又铺了叶子,洒了层银凉月光,又落了层幽黄灯火。月勾尘踏夜而来,推开高大的门,霎时就愣在当处。
&esp;&esp;漫地铜莲灯火长明,围住的两个蒲团上,俊俏的公子支臂半躺,衣袂逸若白云,长发流如墨川,面前一堆瓜子皮闻得动静,他抬起眼皮看着他,灯火重重,随着他眼睛漾出的笑意曳动如星辰。他向他伸出手,勾勾手指,依旧带着点儿贵族公子欠揍的痞气和高傲,他说:小和尚,你过来。
&esp;&esp;月勾尘磨磨唧唧地走过去。
&esp;&esp;魏真坐起来,让给他一个蒲团,他纠结了一会儿,在他的目光中坐下。
&esp;&esp;魏真又在身后拿出一个框,里头是几个个顶个大的地瓜,他问他:小和尚,你会不会烤地瓜?
&esp;&esp;月勾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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