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西郊研究所。
阳光斜斜地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几只麻雀蹲在屋檐下,歪着头打量着院子里那架新组装好的机器,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卢廷兰蹲在桌前,手里握着炭笔,面前摊着一张新的草稿纸。
他已经蹲了小半个时辰。
纸上一个字没写,一条线没画。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耳朵竖着听院子里的动静。
似乎在期待这什么?
他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空白草稿纸,深吸一口气,提起炭笔,准备画图。
笔尖刚碰到纸面,他又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
他又低下头,重新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的位置,他又瞥向门口。
忽然,他甩了甩头,骂了自己一句:“卢廷兰啊卢廷兰,你还有没有出息了?”
说着,他又重新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画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突然,一道脚步声传来。
卢廷兰心中大喜,就在他期待的小眼神中,阿花端着一碗茶水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卢廷兰看着自己,疑惑道:“先生,是阿花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卢廷兰摇了摇头,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她走到桌边,把茶碗放在桌角:“先生,喝茶。”
卢廷兰“嗯”了一声,伸手去端茶碗,眼睛又偷偷地瞥向门口。
茶碗端到嘴边,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噗~”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猛地喷了出来。
他捂着嘴,疼得直吸冷气。
阿花吓了一跳,连忙递过一块抹布:“先生,你没事吧?”
卢廷兰接过抹布,擦了擦桌上的茶水,又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阿花蹲在一边,看着他被烫得发红的嘴唇,小声嘀咕了一句:“先生,你今早怎么心不在焉的?”
卢廷兰没有回答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传来。
卢廷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沈玉溪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那个食盒,脚步不急不缓,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在晨光中带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卢廷兰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看桌上的图纸,刚才的嘴也不疼了。
他的手握着炭笔,在纸上画了几笔,但画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沈玉溪走进作坊,将食盒放在桌角。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瘦肉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搁在桌沿上。
“先生,该吃饭了。”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像往日一样,不多停留一息。
卢廷兰见她真的要走,心里一急,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
“沈姑娘。”
沈玉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心中不知为何有种小期待。
卢廷兰张了张嘴,想找个由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昨天的粥...好像咸了一点。”
沈玉溪的心顿住了一下。
过了好几息,她才缓过神。
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错付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卢廷兰心里发慌。
她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睛里大半的情绪,轻声回了一句:“嗯,那下次,少放半勺盐。”
说罢,多看卢廷兰一眼都没有,转身快步走出作坊。
卢廷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愣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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