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重工股权变更的法律程序,在阿里律师事务所顶级团队的操作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完成。所有的文件流转、登记备案、交易所公告,都精准无误,合规合法,挑不出半点毛病。在官方记录上,控股股东变更为一位名叫龙崎一郎的倭籍投资家。
这个名字,连同他背后复杂的离岸控股结构,一夜之间成为冬惊财经界最热门的谜题。媒体疯狂挖掘,竞争对手全力调查,政府相关部门也收到了无数“关切”的询问。然而,所有调查最终都指向一份堪称“教科书般完美”的身份档案:
龙崎一郎,男,四十二岁。出生于神户一个颇有名望的华族后裔家庭,祖父是二战前颇有建树的实业家,父亲是水稻大学经济学教授,母亲出身京都茶道世家。他本人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经济学部,后赴米国哈佛商学院深造,取得MBA学位。毕业后长期在华尔街及欧洲多家顶级投行和对冲基金任职,专注于亚太区特别是倭国市场的投资,成绩斐然,但为人极其低调,从未在媒体公开露面。近年因看好本国经济转型和科技发展潜力,决定回国发展,并逐步将海外投资重心转移回国内。
身份证明、户籍誊本、学历证书、海外纳税记录、甚至童年照片、学生时代的社团活动记录……一应俱全,经得起任何官方机构的核查。三代以内的社会关系清晰可查,所有“亲朋好友”在接到媒体或调查机构电话时,都能用符合其身份的、自然的口吻谈论“一郎”的往事和近况——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位“龙崎一郎”本人。
但亲眼见证瞿子龙“幽灵”现身、粗暴夺权的山林重工核心高层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什么狗屁“龙崎一郎”!那就是瞿子龙!那个本该死在港区大火里的华国人!那个用魔鬼般的手段摧毁电视机业务、做空股市、最终强取豪夺了控制权的复仇者!
但他们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质疑官方登记文件的合法性,是自找麻烦。
说了,就是承认山林重工被一个“外国人”用非法手段控制,股价会立刻崩盘到底,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说了,瞿子龙……不,是龙崎一郎和他手下那条叫青木贤二的律师疯狗,绝对有无数种合法的方式,让他们立刻“被辞职”、甚至“被破产”、乃至“被失踪”。
于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荒诞的集体默剧,在山林重工内部上演。公开场合,所有文件、公告、对外沟通,都必须且只能使用“龙崎一郎会长”这个称谓。私下里,知情人之间交换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心底那混合着恐惧、屈辱和荒谬的寒意。
根据“龙崎一郎会长”的指示,新的管理层架构迅速搭建。
代表取缔役社长(CEO):大岛樱子。
一个年仅二十出头、毫无企业管理经验、性格天真烂漫、甚至有些“傻白甜”的前任会长妹妹,被推上了这家巨型企业首席执行官的位置。
社长助理(兼特别监察役):松库代子。
这是真正让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脊背发凉的角色。这个不久前还在总务部被肆意欺凌、当众扇耳光、差点被送进警厅的女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CEO的首席助理,并被赋予了极其宽泛和模糊的“特别监察”权限。她可以列席任何会议,调阅任何文件,质询任何部门,其意见往往被视为“会长意志”的直接体现。更可怕的是她的行事风格——冷硬、直接、不留情面,带着一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狠劲,和某种……经历过极致羞辱后反弹出来的、近乎偏执的报复性严谨。
瞿子龙(龙崎一郎)从“清南里”和渡鸦中抽调了一批最精锐的财务、法律、运营、审计专家,组成了一个直接对松库代子负责的“执业支援团队”。这个团队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行业顶尖高手,他们的任务就是确保“龙崎会长”的意志,能够穿透山林庞大而官僚的躯体,精准地落实到每一个毛细血管。
于是,人们看到了这样一幅奇景:
在需要对外展示形象、发表鼓舞人心但无关痛痒的讲话、或者与政要名流进行礼仪性会面时,是穿着昂贵定制套装、笑容甜美却略显紧张、说话需要看提词卡的大岛樱子站在台前。
而在内部预算会议、项目评审、人事调整、危机处理等真正关乎利益的场合,则是面容阴冷、眼神锐利、提问一针见血、手中永远拿着一个笔记本的松库代子,带着她那支沉默而高效的专家团队,掌控着全场节奏。
樱子很努力,她真心想做好,不想辜负“大哥哥”的信任。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本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天书。好在松库代子会耐心地、用最浅显的方式向她解释关键点,帮她准备发言稿,提醒她注意事项。樱子对这位“代子姐姐”充满了依赖和感激,几乎言听计从。在不知情的中下层员工看来,这位年轻的CEO虽然缺乏经验,但谦虚好学,且有一位能力超强、忠心耿耿的助理辅佐,倒也不算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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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被“松库助理”盯上、在会议上被问得汗流浃背、被要求限期整改甚至直接下课的高管们,心中在疯狂咒骂:这哪里是“辅佐”?这分明是“垂帘听政”!是那个女人在借着樱子小姐的名头,行清洗夺权之实!
真正的“龙崎一郎”,在完成法律层面的身份转换和初步部署后,并未隐身幕后。相反,他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高姿态,活跃在都城最高端的社交舞台上。
帝国酒店的慈善晚宴,经团联的季度例会,外国商会的高级酒会,顶尖私人银行举办的投资者闭门会议……“龙崎一郎”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这些以往只有老牌财阀掌门人或顶级政客才能跻身的场合。
他穿着汤姆·福特(TomFord)的高级定制西装,戴着百达翡丽的古董表,操着一口略带关西口音、优雅而地道的倭语,与各界名流谈笑风生。他谈论全球宏观经济,分析国家产业转型的机遇与挑战,对新能源、半导体、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表现出惊人的洞察力和浓厚的投资兴趣。他的举止无可挑剔,学识令人折服,出手阔绰但绝不张扬,迅速赢得了“神秘而富有魅力的新一代投资家”的名声。
他的表现天衣无缝。但在那些参加过“噩梦董事会”的山林元老眼中,这张温文尔雅、侃侃而谈的面孔,与记忆中那个平静中带着冷酷、粗鲁中透着精准算计的瞿子龙的面孔,在某个瞬间会诡异地重叠。
最让山林重工现任管理层焦头烂额、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是那笔关乎“联合军”收尾的巨款。
按照董事会决议(实为瞿子龙单方面决定),山林重工以每台两千元华夏币的价格,将华国滞销的三百六十万台电视机,“出售”给了龙华集团。
合同签了,货权开始转移,但说好的七十二亿华夏币货款,却迟迟没有到账。
财务总监硬着头皮,问ceo,得到的回复永远彬彬有礼但内容空泛:“我哥又不是没钱,缺你们那三瓜两枣的?”
……几次之后,首席助理甚至有些不耐烦:“啰里吧嗦,大老板都不急,你急个嘚,有种去找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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