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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顾墨帆的执念（第1页）

一队人，穿着“西南电网”字样的工装，喊着号子，喊着“一、二、三！起！”，将一根根粗壮的水泥电线杆，用最原始的人力，沿着陡峭的山坡，艰难地竖立起来。银色的铝线，开始在杆与杆之间延伸。

另一队人，则是县邮电局的架线工，他们同样在架设线杆，但杆子上挂着的，是黑色的、裹着胶皮的电话线。这些线杆和电话线，最终的目的地，是三磨子村柳大夫家旁边，苏国豪和顾墨帆暂时落脚的那座小院。

“这个苏老板就是聚仙楼的老板吧？”

“嗯呢，你说这苏老板，窝在这山沟沟里做啥子？还拉一根电话线？不便宜吧？”一个电网的工人趁着休息，凑到邮电局那边询问。

邮电局的职工喝了口水，瞥了一眼远处柳家小院的方向，叹道：“五万块！就为了拉一条电话线进山！说是……苏老板想跟外面的朋友打电话方便。啧啧，有钱人的心思，咱们不懂哦。咱们乡里通电是头等大事，这电话线……真是……”

他们不懂，但苏国豪懂。

柳家小别墅，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国豪斜靠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竹躺椅上，受伤的左腿已经拆了夹板，活动自如，但柳大夫嘱咐还需静养，不可承重。他手里拿着一份早上由德宝从乡里邮电所取回来的《人民日报》，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落在铅字上。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柳大夫低声安抚和捣药的声音。那是顾墨帆。他的情况，远比大家料想中复杂和凶险。

蛊虫带来的元气大伤，恢复得异常缓慢。两个月了，顾墨帆多数时间仍只能卧床，面色苍白，动辄虚汗淋漓，咳嗽不止。柳大夫每天都要进深山，寻找新的、更具年份的药材，辅以针灸推拿，但要恢复如初，甚至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仍需时日。

这两个多月，对在商海厮杀半生、习惯了快节奏和高压的苏国豪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悠闲”。没有勾心斗角的应酬，没有时刻需要提防的明枪暗箭。有的只是山间的晨雾，夜晚的星空，村民质朴的笑容，柳大夫每日准时端来的、苦得咂舌的汤药。

他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了。这份宁静，这份简单，是尔虞我诈的商场里，永远无法寻觅的。

但，舍不得离开的是身体，是心境。他的大脑，他的血，从未真正离开过外面的战场。几十亿的苏氏集团，是他心血。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竟敢里应外合，设下那般致命的杀局，不仅差点要了他的命，更几乎让顾墨帆……每每想到顾墨帆浑身是血、将自己推开挡下致命一击的情景，苏国豪平静的眼眸深处，便会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顾墨帆用命替他挣来了生机。那么，有些人，就必须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所以，他需要一根电话线，一根能穿透这重重山岭，将他的意志传递出去的线。五万块，对普通人而言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不过是挖出毒瘤必须付出的成本。

“咳咳……苏大哥……”隔壁传来顾墨帆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苏国豪立刻放下报纸，快速来到隔壁。

顾墨帆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柳大夫刚刚给他行完针，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正在收拾药箱。

“柳大夫，辛苦了。”苏国豪对柳大夫点头致意。

柳大夫摆摆手，没多话，提着药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苏国豪在床边的竹凳上坐下，看着顾墨帆：“感觉怎么样？今天咳得好像轻了点。”

顾墨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好多了……柳大夫的药，神。就是这身子，不争气，拖累大哥了。”

“放屁！”苏国豪低声斥道，眼里却有关切，“没有你，我苏国豪早就躺在暹罗山沟里喂狼了。是大哥拖累了你。”

顾墨帆摇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知道说不过苏国豪。目光转向窗外，能听到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号子声和敲打声。“路……修得挺快。学校也起来了吧。”

“嗯，钱粮足乡亲们都很卖力。”苏国豪也看向窗外，“等路通了，电通了，这村子，就不一样了。”

顾墨帆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电话线……快拉好了吧？”

苏国豪目光一凝，点了点头：“就今天明天的事。邮电局的人已经在架最后一段了。”

顾墨帆微眯着眼，一字一句地说：“苏大哥，找出钉子们……动手的时候……等……等我出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这个曾经的陆地神仙，此刻虽然虚弱地躺在床上，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复仇的火焰。

苏国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伸出手拍了拍顾墨帆放在被子外面、因为消瘦而指节分明的手。

“墨帆，”苏国豪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你的心思，我懂。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但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柳大夫说了，你这伤，最要紧的是静养，不能动气，更不能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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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不下来！”顾墨帆猛地激动起来，引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脸色愈发苍白。苏国豪赶紧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一会儿，顾墨帆才缓过气，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却更加执拗：“我一闭眼，就是那些杂碎的脸！是他们开车撞过来！是他们开的枪！苏大哥，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不怕再丢一次。但我不能就这么躺着！我要亲手……亲手把他们……”

“你要亲手报仇，我答应你。”苏国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答应你，会把那些杂碎，留到你面前。一个都不少。”

顾墨帆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他看着苏国豪，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执拗：“真的？”

“我苏国豪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国豪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缓，“但现在，你得先好起来。好到能拿得动刀，开得了枪。好到能亲眼看着他们跪在你面前。所以，听话，别胡思乱想，外面的事，有我。”

顾墨帆定定地看着苏国豪，良久，眼中的戾气慢慢散去，化作深深的疲惫和依赖。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只被苏国豪握住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窗外，山风呼啸，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架设电线杆和电话线的号子声隐约可闻。屋内，药香弥漫，夹杂着兄弟间无需多言的沉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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