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青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连日的压力像铅块一样坠在心里。
瞿子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清楚秦长青的价值——这是日后要在国家建设史上留名的人物,要是折在这儿,被几句闲话压垮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秦大哥,眼光放长远。咱们做这事,不是为了听几句好听话。”
“我知道,老板,可心里这道坎……”
“有什么坎?你的图纸是假的?你的设计不如人?既然都不是,你怕什么?真金不怕火炼!”
“我就是……觉得憋屈。咱们吭哧吭哧干活,倒像做了亏心事。”
“那是因为事情还没成!等楼盖起来,摆在所有人眼前,你看他们还说什么?”
安纤雪、瞿子晴、徐晓华等人也纷纷宽慰。
瞿子龙说得口干舌燥,秦长青的心情却总是起起伏伏。他只知道,再这么下去,秦长青的精气神非被熬干了不可。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在这几天,外面的天,已经悄悄变了。
聚仙楼的包间里,瞿子龙正给秦长青倒上第三杯茶,准备继续他“苦口婆心”的工程。突然,包间门被“砰”地推开,一个服务员气喘吁吁地探进头,脸涨得通红:“瞿总!秦总!快!快出来看新闻!大厅!电视!”
几人俱是一愣。包间里没电视,服务员这模样,怕是出了大事。对视一眼,放下茶杯就跟了出去。
大厅里,原本喧闹的食客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墙上的电视。
正是晚7:00《新闻》。画面里,不是熟悉的国内场景,而是一座充满现代气息的宏伟建筑,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在异国天空下熠熠生辉。镜头推近,入口处一块光亮的铜牌上,两行字清清楚楚:
FrankfurtMuseumofModernArt
Design:XipoArchitecturalDesignTeam,Qingjiang,China
下一刻,画面切换到金发碧眼的外国参观者,一位老先生对着镜头,翘起大拇指,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德语原声后,是翻译字正腔圆的声音:“……令人惊叹的设计!来自华国的团队?太了不起了!他们的才华值得我们尊敬!”
紧接着,播音员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西坡建筑设计团队的成功,充分展现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科技与文化实力的巨大飞跃,是华夏民族智慧与创造力的生动体现。他们胸怀格局,脚踏实地,用实际行动为国家赢得了荣誉……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也必将是一个创造更多奇迹的时代!”
“轰——!”
整个聚仙楼大厅像被点燃了。掌声、欢呼声、叫好声瞬间炸开。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转向秦长青,用力鼓掌,大声道贺。
秦长青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块中文铭牌,看着外国友人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滚烫地淌了满脸。那一年多来的压抑、委屈、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汹涌而来的自豪与激动冲得粉碎。
还没等众人情绪平复,聚仙楼门口又是一阵骚动。几个龙华集团值班的工人,引着一队扛摄像机、拿话筒的人急匆匆进来。为首的是个大胡子,目光一扫,径直走到秦长青面前,伸出手:
“秦总您好!我是《焦点谈话》的总导演。我们受委托,专程赶来为您和您的团队做一期专题报道!”
周围瞬间安静,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焦点谈话》?最高台?还专程从京都赶来?
这一次,再没人怀疑。龙华和西坡,这个名字,是真真正正要响彻全国了。
几天后,《焦点谈话》播出专题片《西坡设计:闪耀德意志的华夏智慧》。节目里,博物馆的每个细节都被精心呈现,秦长青和他的团队从清江西坡到法兰克福的历程被娓娓道来。
镜头前的秦长青,穿着整洁的西装,目光沉静,语气坚定:
“……我们一直相信,美和创意没有国界。但最好的作品,一定带着它来自哪里的基因。我们走出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谁强,而是想告诉世界,今天的华夏人,不仅能‘制造’,更能‘创造’。我们能拿出引领风潮、打动人的设计。这条路,我们会坚持走下去。用更多的‘华国设计’,讲好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故事。”
节目播出,举国沸腾。
先前所有的质疑、嘲讽、阴阳怪气,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街头巷尾的议论,全变了风向。
“瞧瞧!这就是咱们华国设计的楼!多气派!”
“西坡在哪儿?清江县?了不得啊,真是深山出俊鸟!”
“原来咱们不光是会干活,点子也比洋人强!提气!真提气!”
西坡,这个曾经无人知晓的地名,连同秦长青和他的团队,成了“中国设计”崛起最闪亮的注脚,也成了一个时代民族自信抬头时,一枚高高扬起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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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今晚还没有发生。
大家陪着秦长青做完访谈,与节目组一起共进晚餐,这一次,场面异常和谐,喜气。
当导演和主持人得知瞿子龙的龙华集团,不仅拥有西坡建筑这支王牌队伍,其他子公司也是百花齐放,发明至少百项可以引领时代的产品和专利后,更是血脉喷张,表示,这期节目播出后,一定再登西坡,做一次深度采访。
这一晚,宾主尽欢,大家兴高采烈,酩酊大醉,最开心的当属秦长青,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带领团队,大步向着开满鲜花的彼岸迈步。
第二天一早,瞿子龙便直奔县府。
一进罗学明办公室,还没等瞿子龙开口,罗学明就指着他的鼻子笑骂起来:“你个死家伙!一失踪就是十几天,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被大山里的老虎叼走了呢!你还知道回来?你那龙华集团还要不要了?不要趁早说,送给我们县府算了!”
罗学明三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王景华稍年轻些,戴着眼镜,更显儒雅,原是市委书记范德权秘书,也是下来历练的。两人明面上是清江县的党政一把手,暗地里,确实有“为龙华集团保驾护航”的任务。毕竟,龙华集团是省里乃至更高层都挂了号的改革开放典型和利税大户。结果这个“典型”的老板隔三差五玩失踪,找也找不到,可把这两位“保姆”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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