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杨柳从兽角油灯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浑浊的灯油,手腕一抖,竟将那滚烫的灯油,直接淋在了他刚刚画下符号的后背正中!
“滋啦——!”
滚油泼在皮肉上的声音,令人牙酸。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盖过了药味!
“呃啊——!”一直昏迷的顾墨帆,身体像是被雷电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极其痛苦的嘶吼!他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红,额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疯狂转动!
瞿子龙和吴枫只觉得手下按住的身体,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疯狂挣扎扭动,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两人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指甲几乎要掐进顾墨帆的皮肉里!
康建军也是脸色一变,咬牙渡入的内力加快了一丝,试图浇灭那骤然升腾的狂暴火焰,护住顾墨帆即将崩溃的心神。
杨柳恍若未闻,眼神冰冷,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器物。再次舀起一勺滚烫的药糊,这次,直接用手——那枯瘦的、布满老茧和草药颜色的手,抓起一把粘稠滚烫的药糊,猛地按在了刚刚被灯油烫过、已经皮开肉绽的后背伤口上!
“嗬——!”顾墨帆的身体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几乎要挣脱束缚的抽搐,嘶吼变成了嗬嗬的倒气声,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岩浆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冒出淡淡的、带着腥臭味的白气!
“按住!”杨柳低喝一声,双手飞快动作,一把又一把滚烫的药糊,被他用力按、搓、揉在顾墨帆的后背、肩颈、乃至后脑!每一把药糊按上去,都伴随着皮肉被灼烫的“嗤嗤”声和顾墨帆非人的痛苦颤抖!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草药辛辣、以及一股越来越浓的、难以形容的腥臭气息,令人作呕!
瞿子龙双目赤红,死死按着兄弟剧烈颤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顾墨帆手臂上肌肉的痉挛,能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甚至能看到他嘴角溢出的、带着暗黑色的血沫!他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敢松手,不能松手!
吴枫同样用尽了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冬天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是军人,见过血腥,但眼前这近乎酷刑的治疗,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康建军的额头也已见汗,他渡入的内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一叶小舟,他能感觉到,一股狂暴、阴寒、又带着灼热的气息,正从顾墨帆身体深处被那滚烫猛烈的药力硬生生逼出来,横冲直撞!
杨柳动作越来越快,手法也越发诡异,时而按压,时而拍打,时而又用手指在特定的位置狠狠戳下。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眼中只有那具不断颤抖、冒着腥臭白气的身体,只有那被药糊覆盖、狰狞可怖的后背。汗水浸湿了他花白的头发,顺着他深陷的脸颊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时间,在这充满了痛苦嘶吼、刺鼻气味和疯狂挣扎的昏暗土屋里,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往窗外看,已经是初五的月牙高悬。
顾墨帆嘶吼变成了无意识的呻吟,身体依旧滚烫,但冒出的白气,颜色却似乎从腥臭的灰白,慢慢转向一种更淡的、带着药味的青烟。他后背敷满的厚厚药糊,颜色也开始变深、变硬,边缘处,开始渗出一种暗红发黑、粘稠如同油脂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在炕席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腥臭!
杨柳停下了动作,剧烈地喘息着,枯瘦的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那件旧棉袄早已被汗水浸透。“毒……逼出来了。”
说完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用尽最后力气般吐出几个字:
“第一关……过了。清理一下明晚……继续。”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佝偻着背,慢慢挪到屋外,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
屋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和几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瞿子龙和吴枫几乎虚脱,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尽全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康建军也是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他的内功都是去年年前才跟顾墨帆学起的,能有多深厚?!
今晚为救顾墨帆,几乎把自己耗成干尸。
唯独好一点的就是苏国豪,不管是代课老师,还是富甲一方,但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插又插不上手,只能干站在一边干着急,但着一晚站下来也是精疲力尽,毕竟这一整天,一路上就靠干粮、饼子垫着,加上一整晚的担惊受怕、也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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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墨帆脉搏依旧微弱,但比起之前那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游丝,似乎……扎实了那么一丝丝。气息也依旧微弱,但那种夹杂着腐朽和甜腥的毒气,似乎淡了一些。最明显的是,后背那厚厚一层已经变硬发黑的药糊下,仍在缓缓渗出暗红发黑、粘稠如油脂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滴落,在脏污的炕席上积了一小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毒血……真的在往外排。”瞿子龙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丝狂喜。看着顾墨帆那些被滚油烫过、又被猛药侵蚀的伤口,惨不忍睹,但伤口边缘并没有寻常烫伤的红肿溃烂,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仿佛有了生机,
忍不住看向屋外的杨柳:“杨大夫,这伤口……”
杨柳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直到瞿子龙问第二遍,他才缓缓睁开眼,“毒血不出,人立死。毒血出,伤口烂,亦是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在磨石头:“明晚继续用药,将深藏之毒尽数逼出。至于伤口……等毒血排尽,我自有办法。”
他说得平淡,但瞿子龙几人也听出了那平淡下的沉重代价,相顾无言。
杨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这里还需要你们去准备。一,新鲜、洁净的‘地浆水’。找一处向阳、干净、无人畜践踏的黄土坡,挖地三尺,取其下渗出之清水,需现取现用,不能过夜。第二,三十年以上的‘老墙土’,需是向阳、干燥、无人居住的老屋墙根之土,捣碎过细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虚无的缥缈:“第三,要一对‘阴阳子’。必须是同株所生,一雌一雄,未经炮制,新鲜采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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