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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回程的路（第2页）

“秦岚在地牢里等我。”李言说。

“她在地牢里等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可以再等几天，等你的命星更亮了，等你的准备更足了，等你的修为更高了。你现在去，救不了她，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你怎么知道救不了？”

“因为我见过。”老钱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展开。布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女人，从一座高塔里跑出来。男人的身上插满了箭，女人的身上全是血。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出几个字：“……救……死……”

“这是我儿子。”老钱指着画上的男人，“他叫钱守。五十年前，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被关在天星城的地牢里，他要去救她。我跟他说，你现在去救不了，等你的命星更亮了再去。他不听。他去了，他把她救出来了，但他自己死了。他背着那个女人的尸体走了一百里路，走到这口井边，倒在井台上。他的血从井台流到井里，把井水都染红了。”

老钱把旧布叠好，塞回怀里。他的动作很慢，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他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命星灭了。我从天星城往西边看，看到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是蓝色的，很亮，照亮了半边天。我知道那是他。我一直看着那颗星星往下掉，看着它掉到地平线以下，看着它消失。然后我低下头，继续擦我的铜壶。”

李言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口井，井底的蓝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这个传送阵，你用过吗？”李言问。

“用过。”老钱说，“用过一次。五十年前，我儿子死了之后，我用这个传送阵去过一次大千世界。我去找他的命星，想看看它掉到了哪里。我找到了，在一座山上，砸出了一个大坑。我把他的命星捡了回来，埋在这棵树下。”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棵紫色的树。树的根很粗，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蛇盘在地上。树下的土是黑色的，比别的地方的黑，黑得像墨。

“你去了大千世界，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老钱说，“大千世界有传送阵，通到天星界。但那个传送阵在星宫本部的地下，星婆守着。我回来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她没拦我，让我走了。但她记住了我，记住了这个院子，记住了这口井。她知道这个传送阵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位置。她一直在找，找了五十年，没找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要死了。”老钱说，“你去了琅天界，要么死在传送阵里，要么死在地牢里。你死了之后，就没有人知道这口井了。我想让这口井留下去，让以后的人知道，这里有一个传送阵，能去很多地方。但要用命来换。”

李言走到井边，弯腰往井里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黑色的，很厚，像一层绒布。井底的蓝光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核在呼吸。

“我决定去。”李言说。

老钱没有说话。他走到树下面，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旁边的土。土很松，一扒就开。扒了大约一尺深，露出了一块石板。石板是白色的，很光滑，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蓝色的，很大，有拳头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块石板。

老钱把手按在石板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动，在念什么东西，但没有声音。念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石板上亮起了蓝光。光很强，强得刺眼，强得李言睁不开眼睛。他用胳膊挡住了眼睛，胳膊被光照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蓝光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然后灭了。

老钱睁开眼睛，把手从石板上拿开。他的手老了，干枯了，像一根冬天的树枝。但他的手在发光，蓝色的光，很弱，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膜。

“传送阵准备好了。”老钱说，“你站在石板上，心里想着你要去的地方，传送阵就会送你过去。记住，只想一个地方。想两个地方，你就会被撕成两半。”

李言走到石板前，低头看着那些蓝色的符文。符文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文字，更像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星空下，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但有一颗最大，在最上方，光照着那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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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老钱问。

“有。”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绿色玉简，递给老钱。“如果我回不来了，把这个交给星婆。让她替我去青木天，把木界种取出来，喂给星星。”

“你自己给她。”

“我说了，如果我回不来。”

老钱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在抖，玉简在他手心里抖得咔咔响。

“你回来。”老钱说，“你必须回来。你不回来，我的传送阵就白给你用了。我的命就白搭进去了。”

“你的命？”

“你以为传送阵的能量是从哪来的？是从你身上取？你的命不够硬，走不了这么远。我用我的命帮你补。”老钱把手举起来，蓝色的光从掌心亮起，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我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我的命星已经很暗了，暗得快看不见了。与其等它自己灭，不如用它做点有用的事。”

李言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嘴。

“别废话。”老钱说，“站上去。”

李言站上了石板。

石板是凉的，很凉，凉得他的脚底在发麻。蓝色的符文在他脚下亮起，光从石板上升起来，像一层水膜，包裹住了他的脚、小腿、膝盖、大腿、腰、胸口、肩膀、脖子、头。他被蓝色光膜包住了，像一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心里想着你要去的地方。”老钱的声音从光膜外面传来，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水。“只想一个地方。琅天界。天枢城。猎魔司总司的地牢。秦岚。只想这些，不要想别的。”

李言闭上眼睛，心里想着琅天界。想着天枢城。想着猎魔司总司的地牢。想着秦岚。秦岚的脸在他脑子里浮现，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她穿着猎魔司的蓝色长袍，腰上挂着令牌，头发束在脑后，面容冷峻。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

蓝色的光膜突然炸开了。不是炸成碎片，是炸成一团光，光很亮，亮得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在往下掉，不是掉进井里，是掉进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风在耳边呼啸，声音很大，大到他的耳朵在疼。星星在他手腕上抓紧了，几十条腿死死地抓住他的皮肤，口器张开了，发出尖锐的叫声。

他的命星在天上闪了一下，暗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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