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就是侯晓枫,他曾说过,自己是侯奶奶在小溪边捡来的,就是茛州城边界上的那条,只是因为侯奶奶姓侯,侯晓枫才姓侯。
而那名艺伎,也许还活着,也许……
花笕屿纠结再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些猜测告诉侯晓枫,若他推测为真,那么关于侯晓枫的身世便有了可寻之处,只是,那对侯晓枫而言真的是好事吗?若他推测为假,那岂不白白辜负一番真心?
花笕屿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无权干涉别人的人生——但也或许,只是他自私,不愿意侯晓枫有任何离开他的可能。
哪怕侯晓枫前不久才跟他告白。
只是,侯晓枫到底与花笕屿朝夕相处这许多年,他远比花笕屿想象中更加了解他,见他神色低落,便知花笕屿又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虽然他没想通是哪里不好,但三哥不开心了,他是要哄的,这是他作为小弟的基本素养。
“三哥不要难过啦,人生无常,现在的处境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这就是人家想要的呢。”
侯晓枫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安慰道点上,但看花笕屿神色缓和了些,便觉得应该没差太多,当即乘胜追击道:“就像我和小雅,我们谁都没想到自己的未来会是这样,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想小雅也是。虽然过程中有许多的不得已,但至少从结果来看,我们的人生并没有变得更坏,反而有了你,让我觉得我这一生都是值得的,虽然我的一生总共才十几年。但那我也觉得我不会后悔。”
听到这里,花笕屿心下微微一动,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几分,让他都有些恍惚了。
侯晓枫见花笕屿神色稍霁,便知道自己方向对了,趁机又道:“三哥是知道的,我从七岁就跟了你,如今也有七年了,过完今年,我们认识彼此的时间已经比不认识还长了,所以我们其实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对不对?三哥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你不要想着摆脱我,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下辈子也不行……”侯晓枫说着说着就渐入佳境,告白起来简直跟喝水一样简单,又借着那微薄的酒意,竹筒倒豆子一般,真假掺半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要说侯晓枫了解花笕屿,那花笕屿又怎么会不了解侯晓枫呢,那半真半假的话里,花笕屿便自动捕捉了自己想听的重点,他始终相信,那才是侯晓枫真正想说的。
“好,你说的,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就算做鬼也要缠着我,我算我赶你,你也不许离开。”花笕屿说道,明明没喝酒,他却觉得有些上头,他一定是醉了吧,不然,他为何会说出这般孟浪的话,这简直……
简直不像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断升温,热意随之上涌,脸颊便跟着滚烫,为了降温,两人不约而同脱了外衣,只剩一件薄薄的半透中单,在灯光映照下仿若无物。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歌舞升平中又靠近几分。
花笕雅只是看着,心下却是一惊,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自己无法接受——毕竟有姚蓁蓁父母的前车之鉴,她下意识便会认为这是不好的。
可,她真的看见时,又觉得理应如此。
是啊,理应如此。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窗棂上,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柔和。
孟晚舟举杯,说这杯敬咱们劫后余生,敬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喝酒。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花笕屿举起杯,和侯晓枫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侯晓枫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阴霾,干净得像初春融化檐上的雪。
花笕屿也笑了。他想,不管侯晓枫的父亲是谁,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子时,宴会散去,众人起身离席。他们是一道前来,自然要一同回去。
离开花月楼,樊楼内依旧热闹无双。丝竹声、笑语声、劝酒声混成一片,从每一扇敞开的窗里涌出来,把整座楼烘得像一只烧旺了的炉子。众人穿过层层人流,走下蜿蜒的阶梯,离开樊楼。曲折的廊桥架在水上,桥下波光荡漾,灯影碎成一片片金红的鳞片,被夜风推着,往黑暗深处漂去。街道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依旧热闹喧嚣,像是不肯散场的、最后的狂欢。
直到走到灯火阑珊处,才将那喧闹隔绝在黑暗之外。身后是樊楼的万丈红尘,身前是寂静的长街,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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