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听着琴声渐行渐远的袁知夏哭得泣不成声。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战歌,那是挽歌。不是弹给那些死去的将士们听的,是弹给他自己的。
琴弦全断了。
一根,两根,三根。
那七根冰蚕丝织成的琴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断口处炸开细碎的毛刺,在雨里飘着,像是老人头上花白的碎发。最后一根断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然后整把琴就哑了。
可任疏桐没有停。他的手指还在动,还在那些断掉的、只有一端还连在琴身上的弦上拨动着。
弦已经不完整了,长短不一,有的只剩半截,悬在空中晃荡;有的从中间裂开,分成两股,像是分岔的河流;有的断口处毛刺炸着,扎进他的手指,他也不躲。
他把那些断弦一根一根地找回来,用手抚平,按在琴身上,按在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然后他弹。
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锋利的、能把海面劈开的声响。是碎的,像是有人把一面镜子摔在地上,又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在一起,虽然形状回来了,但已经照不出原来的样子,裂痕也还在。
每一个音符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道裂痕,忽强忽弱,忽近忽远,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又像是雨落在很深的水面上。
那些断掉的弦在他手指底下发出长短不一的颤鸣,有的高,有的低,有的拖得很长,像是舍不得走,有的短得只剩一个音,响一下就没了。
那些音符从琴身上飘起来,没有方向,没有轨迹,像是被风刮散的蒲公英,各奔前程。
有的音符很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能打湿人的脸;有的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就沉下去了。
它们就这样飘着,漫无目的地飘着,忽而聚在一起,忽而又散开。
旋律还在,节奏还在,甚至调子也还在。
可那声音里只有破碎的呕哑嘲哳,只有断断续续的哀鸣,只有纷乱不休的嘈杂。
然后那些声音也渐渐远了。不是一下子没了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远处飘,飘到那些断弦够不到的地方,飘到那些手指按不住的地方,飘到那些血已经流干了、伤口已经结痂了、连疼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它们飘着飘着,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像雾气散在晨光里,像炊烟飘过屋顶……
一切皆因弹奏者无以为继。
他的十指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皮肉翻卷着,指甲翻起来了,骨节露在外面,白森森的,被血泡着,被雨冲着。他本人更是脸色惨白,没有人样,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突出来,整张脸像是一具被雨水泡了很久的尸体。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像这雨夜里两扇忘了关的窗。
高潮过去,曲子进入尾声,任疏桐的生命也似乎进入了尾声。他的手终于停了,不是他想停,是那双手已经动不了了。手指蜷在那里,像几根被折断的枯枝,再也伸不直,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琴,琴身被血浸透了,被雨泡着,弦断了一地,散落在脚边,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大到看不见的雨天,他告别了自己此生唯一的小铃铛,那时候,她说:“我救了你,你要带着我的命一起,好好活着。你要成为了不起的法师,去保护更多和我一样人。你也要,开心快乐,为自己而活,哪怕只有一天……”
那年,他十三,她十二。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想闭眼,想躺下来,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闭上眼,躺着,听一听雨声。
那些雨声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把也许修好了还能继续弹的古琴上。
可惜,没机会了。
说来,他还没给这把琴取名字呢,就叫它铃疏吧,她在前,他在后。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琴和他一起从半空中摔落下去,掉进这无边无际的、咆哮的海水里。
这些,袁知夏都看不到了。琴音,他也再听不到了。
他只是在跑,在哭,在雨里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哭得像个丢了家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达的驿站,只知道身后那个声音没了。
那个穿透雨幕传过来的乐声,没了。
他停下来,站在雨里,回头望着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雨还在下。
喜欢花落有名,叶落无期请大家收藏:()花落有名,叶落无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与高冷骚熟老师的疫情同居肛交生活 炮灰反击开始 请你们接受np 流放海岛,疯批恶女空间搬空全府 我在太渊铸运朝,踏骨成天帝 淫妻回忆录 老实人 和错误的他过于甜蜜纠缠 红莲开局,无相斩天 忽远忽近 为拆CP,队长以身入戏被掰弯 老婆是秘书 西游:我成大圣胞弟! 夜夜共感毛茸茸,全警局蹲我床头 娇弱向导吞噬污染,哨兵疯狂求贴 重回八零高考前,养老系统来了 温水煮青蛙 港片世界信任度玩家 七零福妻嫁糙汉,手握系统成首富 穿成老太去逃荒,手里有粮心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