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往上,没有尽头。
阴九幽每走一步,脚下的台阶就会发出纸揉碎的声音。嚓、嚓、嚓。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像指甲划过黄纸,像纸钱被火舔舐时卷曲的声响。
墙壁两侧开始挂满东西。
不是画。
是借条。
一张一张的借条,用头发丝串在一起,从墙壁顶端垂下来,垂到地板,铺了厚厚一层。借条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如印刷,有的潦草如蚯蚓爬,有的用血写,有的用墨写,有的用指甲刻进纸里。每一张借条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我欠摘星楼一条命。”
落款处按着手印。手印不是红色的,是黄色的,是纸烧过之后留下的焦黄色。手印旁边,还贴着一样东西——一缕头发,一片指甲,一颗牙齿,一滴干涸的血。每一张借条,都押着借债人身体的一部分。
阴九幽的衣摆扫过借条,借条发出沙沙的声音。不是纸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每一张借条都在低声念着自己的内容。
“我欠摘星楼一条命……我欠摘星楼一条命……我欠摘星楼一条命……”
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只蚊子在嗡,像闷在棺材里的回音,像临死之人最后的呓语。
走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步。
第三千三百三十三层到了。
楼层很大,大得像一座地宫。
地板是黑色的,是纸烧尽之后那种黑,灰烬的黑,还带着余温的黑。脚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像踩在骨灰上。每一步都会扬起极细的黑色灰尘,灰尘升到半空中,不落下来,就那样悬着,像凝固的烟。
楼层正中央,摆着那个骨灰坛。
坛子不大,三尺高,灰白色的瓷。瓷面上烧制着一张女人的脸。脸从坛壁上凸出来,像浮雕,但不是雕刻的,是烧制的时候从瓷泥里长出来的。女人的眉眼很清楚——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她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动,像眼珠在里面转。
坛口封着黄纸。黄纸上画的符文极其繁复,一层叠一层,叠了九层。最外层的符文是暗红色的,往里一层是深红色,再往里是鲜红色,最里面那层符文已经红到发黑了。符文在纸上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血管。
坛子周围跪满了纸人。
用黄纸扎的纸人,一个一个,排成无数个同心圆,从坛子脚下一路排到墙壁边缘。纸人大小不一,大的有成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它们的脸是用墨画的——眉毛是两笔,眼睛是两个圈,鼻子是一个点,嘴巴是一条线。画得很潦草,像小孩第一次学画画。
但它们的表情在变。
眉毛会往下撇,眼睛会眯起来,嘴巴会咧开。不是机械的变化,是自然的、流畅的、像活人一样的表情变化。它们在跪拜。双手合十,额头碰地,抬起来,再碰下去。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额头碰地板的声音连成一片。沙、沙、沙。纸碰灰,灰碰纸。有的纸人额头已经磕破了,黄纸裂开,露出里面的竹篾。竹篾上糊着纸钱,纸钱上写满了字——“欠”。
每一个纸人的竹篾上都写满了“欠”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叠得看不出竹篾本来的颜色。
骨灰坛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够。”
纸人们磕得更快了。
“还是不够。”
额头碰地板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纸人的动作,只能看见一片黄色的模糊影子。沙沙沙沙沙沙,声音连成一条线,像锯子锯骨头,像指甲刮石板。
“你们欠我的,永远不够。”
女人的声音从坛子里传出来,从黄纸的缝隙里挤出来,从符文的笔画里渗出来。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在震。黑色地板上的骨灰被震得跳起来,在半空中翻腾。纸人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散了架,竹篾从黄纸里戳出来,像断掉的肋骨。
散了架的纸人会自己拼回去。
竹篾缩回黄纸里,裂开的纸重新合拢,额头上的破洞重新封好。然后继续磕头。磕得更用力,额头碰地板的声音更响。
阴九幽走进纸人的圆圈里。
纸人们没有看他。它们继续磕头,额头碰地板,抬起来,再碰下去。但它们的表情变了——眉毛不再往下撇,而是往中间挤,挤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眼珠——那两个墨画的圈——往阴九幽的方向斜过去,斜到几乎脱出眼眶。
骨灰坛上的女人脸睁开了眼睛。
丹凤眼里没有眼珠。
只有两个洞。洞很深,深到看不见底。洞里往外冒着黑色的烟,烟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坛壁流下去,流到地板上,在地板上的骨灰里蔓延开来。黑烟流过的地方,骨灰开始凝结,凝成黑色的硬块,硬块表面浮现出人脸。
“你是谁?”
女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不够”那个单调的、重复的声音,而是有了语调——警觉的、打量的、像蛇抬起头颅时的语调。
阴九幽在骨灰坛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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