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眼眶通红,他捧着小狗崽送到许漾面前,嗓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静,“早上五点多的时候,我还给它喂了奶,它咽下去了,我以为它好了......”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许漾看着周衍手上的小崽子,它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闭着,小小的爪子僵直地张开着。许漾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凉的,硬的,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挣扎了那么久,还是去了汪星。
她想到昨晚周衍照顾它的样子,他蹲在客厅,把小狗崽托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用注射器把奶打进它嘴里,等它咽下去,再挤一点。那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少年人诚挚地以为,只要他够认真、够仔细,这只小东西就能活下来。
“所以说,养这种家伙有什么好的呢。”许漾垂着眸子,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周衍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它在你身边吸取悲伤的情绪,在它离开的时候加倍还给了你。”
“把它埋了吧。”她轻声道。
周衍点了点头,把小狗崽小心地放回掌心里,“我想把它埋到楼下咱家地里,行吗?”
“不行。”
周衍和许漾同时转头。周劭正站在两人身后,腰间还围着围裙,手上端着盘子,上面搁着一摞油饼,明显刚从厨房出来。他看了周衍手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一眼,没多说什么,但语气是肯定的。
等等,垫在下面的那块布是什么,怎么这么眼熟?
“为什么!”周衍不愿意了,“这是我狗儿子,就得葬在咱家地头。”
周劭:“......”
还真当自己是狗爹了,还葬在自家地头,他要不要给请个喇叭班,办几桌,好好祭奠祭奠?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他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你换个地方,家里那块菜地还不够种的呢,回头翻土再给它刨出来,你是让它安生还是不让它安生?”
周衍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块菜地他知道,边边角角都叫他爸给利用上了,种了小葱、蒜苗、小白菜,隔段时间就翻土施肥,一锹下去能翻出半尺深的泥。狗埋在那儿,用不了多久就得被刨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再也不会动的小狗崽,感情上来了,像个卖身葬儿的老父亲,“那我埋地头,不在里面。”
“那也不行,那里我准备撒青菜种子。”周劭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把盘子放到桌上,“旁边不是有棵大树吗,你埋那儿,那儿安静,也没人翻土。”
“行吧,那就埋那儿。”周衍转身去拿铁铲,“哎,你鸡蛋给我一个,我给它陪葬点儿贡品。”
周劭手中的锅铲忍不住扬了起来,“你爹我跳下去跟它一块埋了行不行?”
“不给就不给嘛,凶什么。”周衍缩了缩脖子,看着周劭小声嘀咕,“天天生气老得快,到时候我漾姐一朵花,你都老牛粪了。”
周劭:“......”
这个孽子是知道怎么气自己的,哪天自己被气死也不奇怪。
周衍捧着小狗崽下了楼,小狗崽躺在他掌心里,轻飘飘的,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你先躺会儿,我给你挖个豪华大坑,保准让你住得宽敞又舒服。”他把小狗崽放到地上,提着铲子就吭哧吭哧挖了起来。
周衍挖的很深,很大,他把小狗崽放进去。但它那么小,一个巴掌大的坑就足够了。它蜷在土里,还是那个睡着的姿势,像是随时会醒过来,再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他蹲在那儿看着它,看了一会儿。天边第一缕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落在它身上。他把手伸进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又缩回来。
“我知道你昨天很难受,因为我睡觉的时候听见你在叫了,一定很难受吧。”周衍将那件裹着它的背心塞到了它的怀里,“以后都不会难受了。你不知道,人间很多时候都受罪的,去了那边就不用受罪了,所以你不要怕。”
“我不给你起名字了,老人说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走的就不安生。”他笑了笑,“好在,你才来一天,还没有名字。你安安心心去,下辈子想做什么做什么。”
风吹过来,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应和他。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开始往坑里填土。土一点一点地盖上去,先盖住了它的爪子,又盖住了它的肚子,最后盖住了那张微微张着的嘴。他用手把土拍平了,又从旁边捡了一块小石头,压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脚蹲麻了,扶着树干甩了一下,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
周劭看着周衍进门,瞥了他一眼,“哟,厚葬完回来了。”
周衍没理他,径直走到周茜面前。周茜正张大嘴巴打哈欠,昨天半夜她出来偷吃水果,现在还没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周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毛票,拍在周茜面前,“我给你两毛钱,你去下面给我狗儿子吹一曲《哭皇天》。”
周茜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干。”
“我再给你加一毛。”周衍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
“不行,才三毛,我不干。”周茜现在可是知道讨价还价的套路了,眼睛转了一圈,还是摇头。
“五毛,不干拉到。”周衍把三张毛票收回来,转身要走。
“我干!”周茜一把拉住周衍,跳下餐桌,鞋都没穿好,噔噔噔跑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没一会儿,她抱着唢呐跑出来,头发都跑散了,在门口趿拉上鞋,噔噔噔就下了楼。
没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唢呐声。那声音又尖又硬,像铁锹刮过水泥地,刺棱刺棱的,扎得人耳膜发疼。高音上不去,拐弯的地方劈了岔,像人哭到一半噎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但是偏偏还能听出来吹得是什么曲子,像是老天爷捏着你的嘴,硬生生的把一碗悲凉灌下去。呜呜咽咽的,像风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听得人忍不住想起自己那离世的亲人。
周茜站在底下,腮帮子鼓得老高,唢呐碗朝天,调子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长,拖得人心里那点酸水直往上涌。
“谁啊,大清早的就开始送葬。”
“这是哪一家?没听说谁家老人没了啊——”
“是不是又是你,周茜!”
“这孩子,咋这时候吹这个?我面条还没擀完呢,听这调子手都抖了。”
“哎呦,可别吹了,我刚还以为周副团长怎么了呢。”
许漾站在阳台上,听着那一阵议论声,嘴角抽了一下:“......”
周劭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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