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峰”,仙盟“枢机殿”。
此处乃仙盟核心决策重地,平日唯有长老会核心成员、各殿主事帝君、或持有特殊令符者方可入内。殿内陈设古朴庄重,穹顶模拟周天星斗,地面铭刻诸天舆图,中央一张巨大的、由“虚空晶石”与“星辰铁”熔铸而成的圆桌,正散发出淡淡的、能宁心静气、增益思维的道韵清辉。
此刻,圆桌周围,仅坐着寥寥数人。代盟主瑶光,端坐主位。其左首,是掌“长老会”的玉宸道君;右首,是掌“战殿”的九霄玄天子。下首,则是掌“巡天司”的星河老祖,以及被特别召来、代表“天工阁”的月华仙帝(以分身投影出席),以及伤势稍有恢复、气息依旧虚浮的“镇岳”分身。北冥圣女则侍立在瑶光身后。
这是仙盟最高层、最核心的、关于未来战略走向的绝密会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承天台”大朝会更加沉重、更加紧绷的气氛。
“关于‘远征魔渊’的初步构想与探查情报,已由‘巡天司’汇总呈报。”瑶光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最后落在面前的数枚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玉简与一幅悬浮于圆桌上空、不断变幻、却始终指向魔渊深处某个模糊区域的立体星图之上。“请星河老祖详述。”
星河老祖微微颔首,指尖一点,那幅立体星图骤然放大、清晰。只见代表魔渊的巨大、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区域边缘,标注着大量红色、橙色、黄色的光点与线条,代表着已探知的、不同程度的魔气聚集地、魔族残部活动区域、空间乱流、以及被魔化扭曲的险地。而在魔渊的更深处,则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信息极其稀少、甚至有许多区域标注着“未知”、“疑似古战场”、“法则崩坏”、“时空奇点”等危险标识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自封魔榜加固、魔潮消退以来,我‘巡天司’与各大战区前哨,持续对魔渊边缘及部分已探明区域进行监控、刺探。”星河老祖声音苍老,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综合各方情报,可得出几点初步结论。”
“其一,魔族主力确已溃散,其有组织的大规模攻势不复存在。魔渊边缘地带,魔族残部大多各自为战,相互攻伐,或隐匿于险地,整体呈现守势,甚至……在部分地区,出现了主动后撤、放弃某些前哨据点的迹象,似在收缩力量。”
“其二,魔渊深处,空间结构极度混乱,法则崩坏严重,且存在着大量难以理解、无法以常理揣度的‘异常’能量波动与‘禁忌’道韵残留。根据零星古籍记载与上古流传的只言片语,那里曾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最终战场之一,也是‘归墟’之力渗透最为严重之地,埋藏着无数神魔遗骸、破碎的先天灵宝、乃至……可能存在的、被魔化或扭曲的、残存的‘古神’意志或遗物。危险程度,远超魔渊边缘。”
“其三,”星河老祖顿了顿,指向星图魔渊最深处,那一片被特别标注、散发着不祥暗红色、且隐隐有奇异牵引波动的区域,“根据对‘封魔榜’新生秩序道韵的持续观察,以及对魔气源头流向的逆向推算,结合……瑶光盟主带回的、得自封魔榜本体的信息指引,基本可以确定,魔劫的真正源头、‘归墟’与诸天轮回‘漏洞’连接最紧密之处,其核心坐标,很可能便指向这片区域——我们暂称其为‘归墟之眼’外围投影,或‘终极魔巢’。”
“其四,”星河老祖的声音更加凝重,“近期,在魔渊边缘某些区域,开始流传出一些关于魔渊深处存在‘上古遗迹’、‘失传道统’、‘先天灵物’,甚至……与‘超脱’、‘轮回终极’奥秘相关的、真假难辨的‘线索’与‘传闻’。经初步探查,这些‘线索’散布得颇为‘巧妙’,似是而非,背后……恐有蹊跷,不排除是魔族残余,甚至更深层的存在,有意散布,意图……不明。”
信息一条条抛出,每一条都沉甸甸的。魔渊深处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主动远征,无异于主动踏入一个已知的、充满致命陷阱、又隐藏着更深层未知恐怖的、巨大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迷宫。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玉宸道君抚须沉思,九霄玄天子眉头紧锁,月华仙帝投影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镇岳”分身则闭目似在感应什么。
“魔族收缩力量,甚至主动放弃部分边缘据点……”九霄玄天子率先开口,声音如雷,带着质疑,“此乃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之惯用伎俩!那些关于‘遗迹’、‘宝藏’的传闻,更是其布下的、再明显不过的诱饵!魔尊虽败未死,其凶残狡诈,绝不可小觑。此刻主动深入其老巢,正中其下怀!”
“玄天子道友所言甚是。”玉宸道君缓缓道,目光中带着深沉的忧虑,“魔渊深处,凶险莫测。即便没有魔族布置,其本身的环境与残留的禁忌,亦足以让帝君陨落。我方经‘陨神山’、‘封魔’两役,元气大伤,精锐折损严重,诸位帝君伤势未愈。此刻大举远征,若遭重创,甚至……若有帝君折损其中,则仙界防务顷刻崩塌,恐有灭顶之灾。依老夫之见,当以固守、恢复、积蓄力量为主,同时加强对魔渊边缘的监控、净化与清剿,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待实力恢复,时机成熟,再议远征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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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常理的建议。殿内气氛更加凝重。连星河老祖也微微点头,显然认同其中风险。
瑶光静静地听着,神色无波。直到玉宸道君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道君、帝君所言,皆在情理。远征魔渊,凶险万分,代价可能无法承受。此乃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圆桌上那幅星图,最终定格在那片暗红色的、代表着“终极魔巢”的区域,眼中仿佛有混沌生灭、轮回流转的景象一闪而逝。
“然,吾等之所以能于此商议‘代价’与‘风险’,其根本前提,乃是‘封魔榜’得以加固,魔劫暂缓。而‘封魔榜’何以能加固?是因殿主林凡,是因天机子、怒目金刚、雷烈、撼地神牛、玄冰仙子、鬼影,是因剑无痕长老,是因……无数已知、未知的牺牲者,他们未曾计较‘代价’,未曾权衡‘风险’,以生命为火,照亮前路,方为我等争得这喘息之机,方有今日之‘固守’、‘恢复’可言。”
提到那些名字,瑶光的声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却更显沉重。
“魔尊未死,仅在蛰伏。‘归墟’漏洞未补,仍在缓慢侵蚀。被动固守,只能延缓,无法根除。待魔尊恢复,待漏洞因‘轮回’磨损而再次松动、扩大,届时魔劫再起,其势必将更凶、更诡、更难抵御!我等今日之‘恢复’,可能永远追不上其‘壮大’之速!届时,又有谁能如殿主、如‘封魔奇兵’那般,再次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即便有,又需付出何等惨烈代价?”
她看向九霄玄天子,看向玉宸道君,目光清澈而坚定:“固守,看似稳妥,实则为将更惨烈的战争与牺牲,留给未来,留给后人。远征,虽险,却是主动将战火与危机,阻挡在魔渊之内,为仙界,为诸天,争取更长久、更根本安宁的……唯一可能。更是……对殿主、对无数牺牲英烈遗志的,真正继承与践行!”
“至于魔族示弱、散布传闻,此乃阳谋。”瑶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彼可施谋,我亦可将计就计。其欲诱我深入,我偏要深入,但非盲目冒进。吾意,此次远征,不以求速胜、不求一战功成为目的。而以‘探查’、‘建立前哨’、‘绘制详图’、‘获取关于魔渊深处、关于归墟漏洞第一手情报’为核心目标。初期规模不宜过大,贵精不贵多,以‘战殿’精锐为核心,‘巡天司’、‘天工阁’辅之,组成数支精锐的、灵活的探查小队,分批、分路,谨慎潜入,相互策应。不求攻城略地,但求摸清虚实,建立立足点,传递回关键信息。此乃‘侦察性远征’,风险相对可控,却可为未来真正的大规模行动,奠定不可替代的基础。”
“同时,”瑶光看向玉宸道君,“仙界内部之恢复、防务之巩固,绝不能因远征而松懈,反而需借远征之压力,加速整合,激发潜力。远征与固守,当并行不悖,互为犄角。”
她提出的,是一条折中而又更具进取性的道路。不再是简单的“去”或“不去”,而是“如何去”、“以何种目的去”。
殿内再次沉默,众人都在消化瑶光的提议。这提议,既考虑了现实的危险与能力,又体现了长远的担当与进取,更隐隐符合“继承林凡遗志、探寻根本解决之道”的“大义”。
“瑶光盟主思虑周全。”良久,玉宸道君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无奈,“此‘侦察性远征’,确比盲目大军压境更为可行。然,带队人选、具体路线、应变策略、以及……与后方之联络支援,皆需周详谋划,万不可有失。尤其带队者,需实力、心智、经验俱佳,更需对魔渊、对‘归墟’之力,有足够了解与抗性。”
“人选方面,”九霄玄天子接口,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老夫可亲自带队一路。然,仅老夫一人不足。需有其他帝君,或……实力足以媲美帝君者同行。”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瑶光,投向了“镇岳”分身,也投向了……那幅星图深处。
瑶光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手中那枚轮回纹玉佩清光流淌,与她周身那混合了太阴、轮回、混沌的奇异道韵共鸣。
“探查‘归墟漏洞’、‘终极魔巢’之路,乃殿主遗志所系,亦为封魔榜赋予吾之指引。此路,吾当亲往。”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镇岳’长老需坐镇轮回殿,维系道统,监控封魔榜变化,不可轻离。九霄帝君需统筹战殿,坐镇中枢,亦不宜亲身犯险过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吾将亲率一支最精锐小队,以‘巡天司’星图为基,以封魔榜指引为向,深入魔渊,执行此次探查。至于同行者……需精挑细选,非仅凭修为,更重心志、机缘,以及对‘轮回’、‘秩序’、‘混沌’之道,有所契合者。”
决议,已然形成。一场规模或许不大、却注定凶险万分、意义深远的、深入魔渊最深处的侦察性远征,即将在瑶光的亲自率领下,拉开序幕。而仙界的未来,乃至诸天轮回的最终命运,或许都将因这次深入虎穴的探察,而发生不可预测的、决定性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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