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幽冥坊市,比白日更添几分诡谲。惨绿的鬼火在街道两旁跳跃,将扭曲的骨影拉得老长,各种不明意义的低语和窃笑在阴影中回荡,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凤清音和赤炎依照请柬上的指示,来到了位于坊市西北角的一片僻静区域。这里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巨大、惨白兽骨搭建而成的宫殿,风格狰狞而原始,殿门是两个巨大的、交叉放置的不知名生物肋骨,门楣上悬挂着一串由细小头骨制成的风铃,随风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这里便是“骨殿”,阴骨老人的地盘。
殿门外,两名身着骨甲、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骷髅守卫,机械地伸出手,拦住了去路。
赤炎出示了那张燃烧着绿火的请柬。骷髅守卫检查过后,无声地让开了道路,那巨大的肋骨殿门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合着陈腐骨粉、奇异熏香以及淡淡血腥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穹顶高悬,由无数脊椎骨交错支撑,墙壁上镶嵌着各种发光的水晶和宝石,提供着昏暗的光源。大殿中央铺着厚厚的、不知何种兽类的黑色毛皮地毯,两侧摆放着数十张由完整骨架雕琢而成的座椅,此刻已经坐下了二三十道身影。
这些身影形态各异,有人类修士,有鬼修,有妖族,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种族的异类。他们大多气息阴冷深沉,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其中不乏元婴后期,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如渊,让凤清音都感到隐隐的压力。
当凤清音和赤炎踏入大殿时,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了过来。这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贪婪、忌惮,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显然,他们之前在坊市中“豪掷”灵石以及瞬杀黑煞门弟子的事迹,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两人对此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在大殿末尾找了两张空着的骨椅坐下。
赤炎暗中传音:“左边第三个,那个穿着血色长袍、脸上有蜈蚣疤痕的,是‘血屠’冯煞,元婴后期体修,手段残忍。右边第五个,那个笼罩在灰雾里、只露出一双绿眼的,是‘千幻鬼母’,精通幻术和诅咒,很难缠。前排那个闭目养神、抱着一个白玉骷髅头的秃顶老者,就是阴骨老人,气息半步化神。”
凤清音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目光扫过大殿,将每个人的特征和大致实力记在心里。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神识在她和赤炎身上停留了较长时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方的阴骨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白翳,但开阖之间,却有一种洞察人心的阴冷力量。
“呵呵,诸位道友能赏脸前来,老夫不胜荣幸。”阴骨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用骨头摩擦地面,“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三日后,万鬼渊将有异动,疑似黄泉宗遗迹秘境即将现世。”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凤清音和赤炎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秘境机缘,有缘者得之。但在此之前,难免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也有些‘碍眼’的东西,需要清理。”
他这话意有所指,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阴骨老鬼,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正是血屠冯煞。
阴骨老人也不生气,呵呵一笑:“冯道友还是这般急性子。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说了。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互通有无,交易些秘境中可能用到的物资。二来嘛……”
他目光再次转向凤清音和赤炎,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想向这两位新来的道友,讨要一样东西。”
来了!
凤清音和赤炎心中同时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赤炎懒洋洋地靠在骨椅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不知阴骨前辈,想要我们什么东西?我们初来乍到,身无长物,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呵呵,小友过谦了。”阴骨老人皮笑肉不笑,“老夫想要的东西,对二位而言,或许只是身外之物。便是二位之前在百晓阁购得的那枚,关于轮回池碎片的玉简。”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显然,轮回池碎片的消息,对在场众人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凤清音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个。这阴骨老人消息倒是灵通,连他们在百晓阁买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赤炎挑眉,故作惊讶:“原来是那枚玉简啊?可惜,那玉简我们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嘛。啧啧,说实话,有点让人失望,根本没什么大用。前辈若是想要,拿去便是,不过这价钱嘛。”
他拖长了语调,一副奸商讨价还价的嘴脸。
阴骨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小友说笑了,百晓阁的消息,向来价值不菲。老夫自然不会白要。愿以三件极品灵器,外加一瓶对元婴修士大有裨益的‘蕴神丹’,与二位交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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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条件,对于一枚已经阅读过的玉简来说,绝对算得上丰厚了。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心动之色。
然而,赤炎却摇了摇头,叹气道:“前辈,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只是那玉简我们确实已经用了,里面的信息也记在了脑子里。这用过的东西,再卖出去,岂不是坑害前辈?不妥,不妥。”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拒绝。
阴骨老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小友,老夫是诚心与你们交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在这幽冥坊市,还没有人敢不给老夫面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血屠冯煞狞笑着站了起来,周身血气翻涌:“阴骨老鬼,跟这两个小辈啰嗦什么?直接拿下,搜魂炼魄,什么东西问不出来?”
那笼罩在灰雾中的千幻鬼母也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冯道友说得是。这小丫头的皮囊倒是不错,炼成一具傀儡,定是极品。”
其他修士大多冷眼旁观,或面露幸灾乐祸之色。显然,他们乐得见到有人当出头鸟,试探这两人的深浅。
凤清音缓缓抬起头,斗篷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阴骨老人、冯煞和千幻鬼母,清冷的声音响起:“所以,这场所谓的交易会,实则是一场鸿门宴?目的就是为了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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