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粮草,南境的军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亲手签的字、盖的印。
不是别人冒充的,不是别人陷害的,是他自己做的。
谢渊把那些纸放在桌上,一份一份地摊开,又一份一份地叠好。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他听见远处传来鸡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可他还站在原地,哪儿都去不了。
福伯又端着茶进来。
这次他没有退出去,站在谢渊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侯爷。”
谢渊没有回头。
福伯看着桌上那沓纸,他虽然不识字,可他知道那是什么。这些天谢渊在做什么,他多少知道一些。
“侯爷,不管您做什么决定,老奴都听您的。”
福伯的声音有些哑,“老奴跟着老侯爷的时候,就发过誓,这辈子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侯爷您呢?”
谢渊转过身,看着福伯。
侯府这些忠仆们不能让他们也受二叔的牵连呀!
要想办法,把整个侯府,还有婶婶,还有堂妹谢清霜全部摘出去。
手上的证据就像烫手山芋,他也只能按着,想办法,想稳妥的办法,想不让无辜的人受伤的办法。
二叔你到底造了什么虐呀!
眼前的福伯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的那盏茶还冒着热气。
他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烫的,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咽下去,把那盏茶放在桌上。
“福伯,去祠堂。”
福伯愣了一下。
“现在?”
谢渊点了点头。
“现在。”
祠堂的门推开,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牌位一排一排地立着,密密麻麻的,从谢家的始祖到他的父亲,几百年的血脉都在这间屋子里。
香炉里的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一炉冷灰。
谢渊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
福伯跪在他身后。
谢渊抬起头,看着最上面那块牌位。
那上面刻着他爷爷的名字,旁边是奶奶的,再旁边是太爷爷、太奶奶。
他不认识他们,可他们留给他一个姓氏,一个爵位,一个家。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
天亮了,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背上,可他感觉不到暖。
谢渊跪了很久,久到福伯的腿都麻了。
他站起身,对福伯说“走吧。”
福伯扶着他站起来,走出祠堂。
谢渊站在祠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牌位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他。
先祖们就在哪里,他要想办法保住谢家百年基业!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回揽月阁,直接出了侯府,往韩叶街沈疏竹的医舍走去。
他要去和沈疏竹和周芸娘对一对他俩手上哪些证据,也需要和沈疏竹商量如何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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