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笑的时候最好看”。
周稚梨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蹲下来,抱着傅斯安。
“安安,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
“早就会了。不想写。现在想写了。写了有人看。”
她把那幅画贴在冰箱上,每天做饭的时候都能看到。傅斯安每天早上从楼上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是走到冰箱前,看那幅画。他看得很认真,站在那里,仰着头,看很久。有一天他忽然说:“梨梨,这幅画画得不好。”
“哪里不好?”
“眼睛画小了。你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像月牙。我画成了豆子。”
他回到画室,重新画了一幅。这一次的眼睛画大了,弯弯的,像月牙。他把新画贴在旧画的旁边。两幅画,一大一小,一双眼睛像豆子,一双眼睛像月牙。他看着那两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把旧画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安安,旧画你留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看。看我画得多不好,就知道我进步了。”
傅砚礼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杯,看着傅斯安把那幅旧画叠好放进口袋里的动作。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傅斯安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你笑了。”
“没有。”
“你有。你左边嘴角比右边高。”
傅砚礼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傅斯安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红血丝。
“安安,你最近话很多。”
“嗯。想说。以前不想说,是因为说了没人听。现在说了有人听。梨梨听,爸爸听,舅舅听,景泽哥哥听。你们都听,我就想说。”
傅砚礼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很软,很细,像春天的草。傅斯安没有躲。
“爸爸,你以后不要揉我的头发。我长大了。”
“你多大?”
“六岁。快七岁了。七岁就是大孩子了。”
傅砚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干净的、终于有了光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不揉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傅斯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爸爸。”
“嗯。”
“你还是揉吧。揉完帮我梳一下就行。”
傅砚礼看着他,伸出手,又揉了一下。揉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梳子的。他把傅斯安乱糟糟的头发梳整齐,梳完拍了拍他的头顶。
“好了。”
傅斯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傅砚礼站在那里,看着他小小的、笔直的背影,手里还握着那把梳子。他低头看着那把梳子,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给儿子梳头。以前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碰他,怕他躲,怕他不喜欢。现在他不躲了。他主动拉他的手,主动让他揉头发,主动说“你揉完帮我梳一下就行”。他长大了。不是长高了,是长开了。像一朵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开花瓣。不着急,不慌张,按照自己的节奏。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他不用急着开。
傅斯安去上学了。他上的是普通小学,不是特殊学校。周稚梨和傅砚礼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让他上普通小学。他第一天去的时候,周稚梨送他到校门口,蹲下来,帮他整理书包带子。
“安安,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如果老师不管,你就告诉爸爸。如果爸爸不管,你就告诉妈妈。妈妈管。”
傅斯安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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