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指了指一旁的青石,朝青年微微颔首:“请坐。”
青年也不客套,直接在青石上坐了下来,和玄微子面对面。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玄微子的白须微微飘动,却吹不动青年鬓边的一缕发丝。
“你说柔能克刚。”青年开口,语气直接得近乎生硬,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勘误的法则,“柔就是柔,刚就是刚。刚能断柔,柔不能断刚。我见过太多——利刃切朽木,铁蹄碾螳臂,从未有过例外。”
玄微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越过青年的肩头,望向山巅之外那片翻涌的云海。
过了片刻,他才伸出手,指向山巅绝壁处一株从岩缝中横生出来的老松。
“你看那棵松。”
青年转头望去,那棵松树生在悬崖绝壁之上,根须扎入岩缝,树干虬曲盘折,枝干从崖壁向外横斜,探入翻滚的云雾之中。
“那棵松,贫道刚来此山时便在那儿了,那时它不过手臂粗细。”
玄微子的声音不快不慢:“你看它身下那道岩缝——当年不过是发丝般的一条细纹。它的根伸进去,一年长不到一寸。但经年累月之下,如今,那条细纹已经成了一道裂缝,可容一整只手探入。”
青年望着那棵松树,松针在风中微微摇晃,根须紧紧咬住岩壁,裂缝中渗出一线细细的水痕,顺着崖壁往下淌,淌了不知多少年,在石面上蚀出一道浅浅的凹槽。
他轻轻皱了皱眉,接着开口:“那不是柔克刚。那是时间克刚。”
玄微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被问到点子上的欣然:“时间本身就是柔的极致体现。”
“它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往前流。到头来,山会被它抹平,海会被它填平,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连天地也会被它磨成齑粉。”
“刚者与之相抗,纵然一时不败,但却从未胜过一次。”
说着,他又伸手指向山脚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溪流,从谷底的乱石中穿行而过。
溪水很浅,浅得能看见溪底的鹅卵石。
“你看那条溪,平平无奇。”
玄微子说:“但山脚这道谷,便是它每天从同一道石缝里流过,带着沙,带着砾,一点一点地磨。磨到今天,你在这谷底抬头看,两面都是峭壁。”
青年低下头,将目光从谷底那条溪流上收回,他再次沉默了。
“以柔克刚,并非以弱胜强,弱永远胜不了强,可柔——并不是弱。”玄微子把拂尘拿起来,轻轻搁在膝上。
“我明白了。”良久,青年缓缓点头。
但他并没有停顿,而是接着问:“老先生说的那些——无为而无不为,大智若愚——我以前也没有听过。还请老先生再讲。”
玄微子点了点头,继续说。
他讲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
比如,天地的运转自有法则,四时更替不需要人去推动,万物枯荣不需要人去安排。
真正的大治不是事事插手,是让一切在秩序之中自由。
他又讲大智若愚,真正的智慧不是锋芒毕露,是深藏若虚。
水最深的地方表面最平,山最高的地方往往藏在云里。
青年听完皱眉,反问:“无为而无不为——若有人破坏秩序,是无为,还是无不为?”
玄微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依贫道所想——若是有人破坏秩序,便不能无为。秩序是根本,动了根本,便不能袖手旁观。”
青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玄微子却反问了他一个问题,目光从花白的眉毛下透出来,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说柔不能断刚,但你说的是‘断’,不是‘克’。这两个字,在你看来有何不同?”
青年想了想,说:“断是毁灭,克是制衡。我不毁灭任何东西。我只制衡。”
“制衡什么?”
“制衡一切该制衡的东西。”
玄微子没有再问,但他看青年的眼神比方才又深了一层。
青年又开口了。
他问的都是极根本的东西——天道的本源是什么,法则的边界在哪里,秩序与自由的界限如何划分。
玄微子答得上来的时候,便摊开来讲透,答不上来的时候便说“不知”,从不强作解人。
他讲天地之道,讲阴阳消长,讲四时更替——这些道理青年原本都懂,但道人讲的角度他从未想过。
他原本只知道法则,法则告诉他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但这道人说法则不是死物,是活的。
活的法则需要在运转中自己找到平衡。
越是干预,越容易失衡。
青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若秩序被打破,如何重建?”
“损有余而补不足。”玄微子说,“天道是公平的。哪里多了,便削去一些。哪里少了,便补上一些。”
“谁去削?谁去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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