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漫天鬼啸、煞风呼啸之中,却诡异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在心底响起。
“冥顽不灵。”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显现,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溢出。
但就在他踏出这一步的瞬间,天地似乎静止了一瞬。
那汹涌而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百鬼夜行煞”,那数以万计张牙舞爪的鬼影煞魔,在距离他身前十丈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轰然一声巨响,无数鬼影煞魔发出惊恐的尖啸,它们扭曲着、挣扎着,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那些在阵中困了数百年的凶魂,本应毫无神智,此刻却仿佛记起了生前为人的时刻,脸上露出解脱之色,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固若金汤的“万煞阴冥阵”形成的血色光幕,在他这一步踏出的道韵波动触及下,剧烈颤抖起来。光幕上的人脸齐齐发出惊恐的尖叫,血水疯狂涌动,试图修复裂痕,但那些裂痕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什么?!”裘千仞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骇然!他瞪大了那双三角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他全力催动的煞气神通,连金丹圆满的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湮灭了?护山大阵——那个耗费三百年温养、号称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竟然在颤抖?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境界?
吴长老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绿豆眼中满是惊恐。他想起刚才自己的谄媚之言,什么“固若金汤”,什么“有来无回”,此刻听来,简直像是笑话。他哆嗦着往后退,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厉烽又踏出第二步。
这一步落下,他周身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灵气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势”。那是承载了万民愿力的厚重,是扞卫守护之道的坚定,是历经万劫而不磨的意志。这股“势”无形无质,却如山如岳,压得在场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破。”
言出,法随!
那血色光幕应声而碎!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那些光点红的、白的,在空中四散飞舞,如同凄美的烟火。白骨牌坊剧烈颤抖,那“黑煞通天”四个血字上的鲜血瞬间蒸发,字迹变得黯淡无光,紧接着,整座牌坊从顶部开始崩塌,无数白骨哗啦啦滚落,扬起漫天灰尘。
笼罩山峰的厚重煞云,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云层向两边拨开。久违的、略显苍白的阳光从裂缝中照射下来,落在厉烽身上,落在他身后那面“铁律裁决”大旗上。金色的阳光与玄色的旗面相映,四个大字在这一刻,仿佛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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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黑煞宗内传来数声惊恐的尖叫。山门处的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不少人当场吐血倒地,捂着胸口惨叫。那些刚才还在嘲讽的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有人甚至扔掉了手中的法器,转身就想逃。
“快!拦住他!”裘千仞又惊又怒,疯狂催动手中万魂幡。那万魂幡上,数以百计的凶戾生魂尖叫着扑出,这些生魂不同于阵中的,都是他亲手虐杀后炼制,怨气极重,每一道都面目狰狞,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之气。同时他厉声高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五毒教、阴骨门的道友,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随着他的呼声,山门两侧的阴影中,果然又窜出数十道身影。这些身影气息阴毒诡谲,正是接到消息赶来助拳的两派邪修。他们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等黑煞宗消耗一番再出手,此刻见阵法被破,知道再不帮忙,裘千仞若死,他们也跑不掉。
“桀桀,裘长老莫慌,我等来也!”一名五毒教的长老怪笑着率先冲出。这长老生得干瘦,皮肤呈诡异的青紫色,脸上布满脓包,一双小眼闪烁着阴毒的光。他挥手间,袖中飞出漫天五彩毒雾,那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上的白骨沾染一丝,立刻变成黑色,化为脓水。
阴骨门的人紧随其后,为首的是个身披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髅,一双眼睛凹陷,泛着幽幽鬼火。他一挥手,身后数十名弟子齐齐催动白骨法器,无数惨白的骨矛、骨刺、骨剑,带着森森鬼气,如暴雨般射来。那些白骨上刻满诡异的符文,一旦击中目标,便会抽取精血,歹毒异常。
三方合击!煞气、毒雾、骨刺,遮天蔽日,誓要将这区区十人淹没!
雷豹等人脸色一变,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准备拼死一搏。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这样的攻击,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厉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斗笠下,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混沌星云一闪而逝。那星云深邃无比,仿佛蕴藏着一方天地,又仿佛是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抹混沌。他的目光扫过袭来的毒雾、骨刺、生魂,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如同俯视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背后那用粗布包裹的刀柄。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的手。但此刻,这双农夫的手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承载了万民愿力、守护信念、历经万劫而不磨的磅礴“意”与“势”,冲天而起!
那股“意”太浓烈了,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在场所有人,无论敌我,都仿佛看到了无数画面——看到了安宁乡的凡人安居乐业,看到孩童在田埂上欢笑,看到老者坐在门前晒太阳,看到新婚夫妇拜堂成亲,看到母亲给婴儿哺乳……那是人间最平凡、最温暖的画面。但紧接着,画面一转,看到野狼谷的血火,看到三百一十七具尸骸,看到被抽魂的凡人临死前的绝望,看到那名巡守使队长拼死护住孩童的背影,看到他倒下时眼中不屈的光……
这些画面涌入每一个人心底,有人流泪,有人颤抖,有人跪倒在地。而那些邪修,则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他们感受到,自己所虐杀的每一个凡人,那些被他们视为蝼蚁的生命,在这些画面中,是何等的珍贵,何等的鲜活。而他们,是毁灭这些珍贵的罪人。
粗布炸裂!
【薪守护】再现世间!
刀身无华,朴实无华如同农具,刀背厚重,刀刃微钝,仿佛砍柴久了磨损的柴刀。但就在这刀出鞘的刹那,天地变色!那漫天的煞云,那阴森的煞气,那无尽的鬼影,在这一刻,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齐齐颤抖!
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刀诀。
厉烽只是将刀,向前,轻轻一挥。
动作朴实,如同农人挥锄。
但挥出的,却是一道灰色的、仿佛能划分清浊、厘定秩序的刀光!
那刀光不疾不徐,如水流淌,所过之处——
漫天五彩毒雾,如同被净化,瞬间褪色、消散,还原为最本源的灵气粒子,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那五毒教的长老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本命毒雾就这样烟消云散,脸上的脓包都因恐惧而爆裂,流出黄水。
无数惨白骨矛骨刺,如同沙筑,无声湮灭,连粉末都没有留下。那阴骨门的老者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那些白骨法器与他心神相连,瞬间被毁,他心神遭受重创,气息萎靡下去。
那数百扑来的凶戾生魂,在触及刀光的瞬间,脸上的狰狞化为茫然,随即流露出解脱之色,魂体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飞舞,消散于天地之间。那万魂幡“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幡内主魂哀嚎着消散,裘千仞本人更是如遭重击,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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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来的邪修法术、护体灵光,在这灰色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法宝一起,被斩灭、净化!
一刀之下,三方合击,烟消云散!
五毒教、阴骨门的邪修死伤大半,幸存者吓得肝胆俱裂,哪还敢再留,掉头就跑,有人甚至施展血遁之法,拼着损耗精血也要逃离此地,再不敢回头!
裘千仞手中的万魂幡彻底碎裂,无数尚未消散的生魂从中涌出,它们看了厉烽一眼,齐齐躬身行礼,然后化作灵光消散。裘千仞本人更是狂喷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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