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码头上的人影稀落,只剩几盏残灯晃着。
唯有一间废弃的茶水铺里,昏黄的油灯摇曳,一桌汉子正划拳嬉闹,吆喝声传得老远。
林呈他们刚到码头,就有望风的人发现,那汉子一溜烟冲进茶水铺,对着里头喊:“来了来了!那群卖蛋的肥羊来了!”
一群蹲守到心头冒火的汉子冲出来,想要给林呈他们一个教训。
护送他们来的年轻人林钱立刻挡在林呈一行人身前,声如洪钟:“胡彪!看清楚是谁再动手!”
喊打喊杀的声浪戛然而止,满场只剩风吹过码头的呼啸。
为首的胡彪眯眼一看惊声道:“林钱?怎么是你?你要保下这些卖蛋的?”
林钱冷笑一声:“这是我们船行的客人,我要送他们一个不少的上船。”
“林钱,你们林家这是什么意思?”
胡彪身后的汉子们也炸了锅,大声嚷嚷:“这些人是我们脚行先盯上的!你们船帮这是明着截胡?”
林钱面对十来个大汉,寸步不让,下巴扬得老高:“什么截胡?我们这是正经做生意!识相的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对面为首的人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好样的!你老子林贵不过是个船行管事,你就敢这么嚣张?你们就不怕我们脚行翻脸?回头就让脚夫罢工,看你们的货还有谁搬运!”
林钱听了,反倒笑出声来:“罢工?有本事你们就罢工啊!”
说完,他直接冲过去,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回头对林呈等人道:“走吧。”
林呈他们绕过一群大汉,走了过去。
那些人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到底没敢动手。
走出一段路,林呈问“你不怕他们罢工?”
林钱轻蔑地道:“拿罢工威胁我们船帮?我们找艘船出去,要多少脚夫就有多少脚夫。以往看在他们能管理码头、让码头不乱,给几分面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林呈现在明白他们的傲气从哪儿来。
林贵林钱父子属于船帮。
船行有船,控制河道运输,随便跑一趟就能赚钱,势力后台肯定比在码头混饭吃、靠帮人卸货过活的脚夫厉害多了。
没见林钱都傲成那样了,脚行的人也不敢动手。
更何况如今是灾荒年,遍地都是想找活干的穷人,他们船帮哪里会愁找不到人手。
谢过林钱,林呈等人上了船。
船舱里,林闯正拿着武器,听见是熟人才放下。
“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走了没多久,就有人来跟我搭话,我没理。天黑的时候,还有条船想靠过来,我直接射箭吓走了,没出什么事吧?”
众人七嘴八舌,把今天遇到的事都说了。
林闯听得直咬牙:“难怪你们那么久没回来!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一个蛋就少了两文,太亏了。”
林呈摆摆手,安抚道:“没事。东西卖给谁不是卖?四五文一个咱们也有得赚。以后不用自己售卖了。”
林世福看看外面黑漆漆的河面,问:“三叔,咱们现在开船回去吗?”
林呈犹豫了一下:“这么黑,看不清河道,万一撞翻了船就不好了。”
他的意思是在船上坐一晚,等天亮了再走。
开船的两个小伙却不同意:“回家的路我们走了好多次,哪儿转弯我们都记得。再说了,您不是有手电筒吗?那光能照清前面的路,又不怕风,没事的。”
林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船缓缓离岸。
夜晚河面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人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冻麻了。
林呈把手电筒递给划船的人,自己钻进船舱避风。
划船的两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倒没觉得多冷,一边划船一边说说笑笑。
到了转弯的地方,他们会让人用手电筒照一下亮。
那束白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显眼,照得河面亮堂堂的。
船很顺利地回了村。
大半夜的,他们进村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
几只狗叫得特别凶,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探头往外看。
有人披着衣服走到院门口,看清是林呈他们,松了口气,扯着嗓子问:“怎的这么晚才回来?都说你们今日可能在镇上住下,得明日才回。”
“出了些事,耽误了。我们先回家去,明日再说,你们睡吧!”
一阵喧闹过后,村子里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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