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呈开口引导:“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告诉爹?”
林妩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爹,你跟我来。”
林呈放下手里的洗脸帕子,跟着林妩离开人多嘈杂的营地,往旁边的山坡走。
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路,走了两三百米的样子,林妩才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茂密树林,压低声音道:“二伯和陈大姨在那里。”
她说的陈大姨,就是陈如芳。
林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影,连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他摇摇头,牵起林妩的小手往回走:“你怎么知道二伯在这里?才和你说的,不要上山乱跑,你又忘了?”
林妩有些不高兴,撅着嘴道:“我没乱跑!是别人告诉我的,她看见二伯和陈大姨钻进小树林,还带了一大碗吃的给陈大姨。”
林呈没绷住笑出来“你那个朋友看错了,我们刚刚去看了,根本没人。”
林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小花不会骗人的!她就是看到了!爹,爷爷说家里的吃的不能随便给别人!他们还一起钻小树林,别人知道了会笑话!”
她人小,却也听婶子伯娘们吵嘴时提过,“钻小树林”不是好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
林呈哭笑不得,这小丫头片子,人不大,管的闲事倒不少。
他想了想,认真道:“这是大人的事,你还是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就当作没看见,也别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林妩偏头追问:“我娘也不能说?”
“对,你娘也别说。”
“知道了。”林妩乖乖地点点头。
父女俩慢悠悠地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看见林海提着一个空篮子,从旁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看到林呈,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手里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随即,他快步走上前,故作镇定地说道:“老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山里蚊子多,赶紧回去睡觉吧。”
人一心虚,话就格外多。
林呈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牵着林妩转身回去了。
夜里,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林呈被雨声惊醒,立刻翻身爬起来,喊醒家人“快起来!下雨了!”
一家人将油布拿出来,一人捏着一角,将自家的粮食袋子一圈圈盖得严严实实,又把衣服被褥都装进麻袋,塞进油布底下。
至于锅碗瓢盆那些,就只能任由雨淋着了。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早都被惊醒了,各家各户都快速地收拾着。
那些没有油布的人家,干脆直接将粮食袋子往棚子里搬,生怕被雨水泡坏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地面就积起了水。
山林里的雨水顺着坡地往营地里灌,他们搭的草棚本就选在低洼处,雨水顺着棚子的缝隙往里渗,没一会儿,棚子里就湿了一片,那些堆在棚子里的粮食袋子,眼看着就要被泡到了。
十几个妇人急得一窝蜂地围住林呈,带着哭腔问“这可怎么办啊!”
“林大人!水都漫进来了,粮食泡了水就完了,一家子都要饿死啊!”
“林大人,求求你想想办法吧!”
林呈走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立刻抬高声音喊道:“大家别慌!听我安排!”
他让林世福几个侄儿,挨家挨户去借多余的油布,又让巡逻队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去附近找平整的高地,一队留下来帮忙搬运粮食物资。
巡逻队的人很快就在营地旁边找到了一块地势高的土坡。
大家伙立刻行动起来,先在土坡上铺上厚厚的树枝和干草,又把全队给牲口准备的草料都搬了过来,厚厚地铺了一层,最后将借来的油布铺在上面。
“十个人一组!快!把粮食搬上来!”林呈大喊着。
青壮们立刻分成几组,冒着大雨,一趟趟地搬运粮食。
搬粮食的途中,自有妇人扯着油布,把粮食遮住,免得淋湿。
很快,大几千斤粮食就都安全转移了。
随后,一群汉子又将油布的四边扯起来,举在头顶,近二十人组成了四道人墙,将粮食牢牢地挡在中间。
油布中有破损的地方,雨水从缝隙中往下滴,拿着盆接住就行。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所有人都紧紧地靠在一起,任凭风吹雨打,谁都没有松手。
雨声太大,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才能听见,大家伙喊了几句,便都不再说话,等待着雨停。
大雨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下来。
众人撤去油布和人墙,看着只有外围几袋被淋湿的粮食,全都松了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举了这么久的油布,胳膊很酸。
“阿嚏!”一个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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